上週第一次和萬媽督導,再次被戳到幾個自己抗拒談的話題。
「你覺得為什麼會員要對你自我揭露?」
「出於信任吧….我不知道。」
萬媽接著問我有沒有被同理、被感動的經驗,突然這樣問我不知道怎麼說,多少有吧,但大多是接納我、包容我的疤痕,要說真正完全同理我的困境,我回答了「其實不太有,大多在表面」。
萬媽的意思是,因為我沒有開放自己,沒有揭露的經驗,所以才不知道為什麼會員要向我揭露,
「可是上學期的揭露讓我感受很差。」我說。
「班級本來就有它的限制。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就成,像城牆一磚一瓦鍥起來,所以就是一次又一次…..」萬媽說。
其實我一直知道,我都是以「正常人」的形象進入會所實習,實習生本身就是個很好的偽裝,我可以旁聽、顧著學習。
我知道萬媽的意思是要我自我揭露,用「疼痛經驗者」的方式現身,用疼痛者的視框來看待自己的實習。
「可是那真的太耗費心力了,用正常人跟疼痛者的角度來說話完全不一樣。」我說。
「越能理解接納自己,那個切換就可以更快,正常人跟疼痛者,因為都是你。」萬媽說。
嗯,是吧,兩個都是我,只是我大多時候我很抗拒疼痛者的身份,至少白天的時候我會偽裝自己是個正常人,疼痛則是留到深夜獨處的時刻,專屬於我的時候,雖然疼痛常常要把我壓垮,但意外感到自在。
要切換兩者實在好難,彷彿兩個都是面具,那麼拿掉所有面具底下的我,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我不知道揭露自己是疼痛者的好處是什麼,到底可以幹嘛,除非對方也有疼痛的經驗,不然我真的很難開口說自己的疼痛,只想趕快帶過話題、裝作沒事、裝作正常人,一切安好。
凝視與被凝視
之所以不想脫去正常人的偽裝,是因為我覺得某部分的自己的確是正常人。
而且一旦揭露成為疼痛者,彷彿我是那展覽裡的標本,成為了「被凝視的客體」,而非那個觀察會員們的「正常人」。
這讓我感到害怕,尤其是當我從會員身上感受到越多困境時,我知道可以更把自己放進去,但我並不想這樣做。
如同身為顏面損傷者的容貌焦慮一樣,他們看著我的眼神令我不安,他們是否發現我的異常?又會如何看待?這讓我更加焦慮了。
上週再次回診,醫生告訴我,焦慮的情緒也會影響蟹足腫,造成惡化,所以保持好的心情很重要。
嗯,原來情緒也會對我的身體造成那麼大的影響,自己作為一個高敏感的人,每天都有好多梳理不完的情緒自然產生。就像雅婷提到的,擁有疼痛經驗的我又是雙魚座,每天都非常多愁善感呢。
醫生也告訴我,比起最一開始踏入診間,我比起最一開始少了很多焦慮。
這兩年來的努力還是有所成效,自己正慢慢鬆動自己的身體與心靈,試圖從那個充滿疼痛的世界走出來。但也不是我不想走出來,只是身體的疼痛與張力把我束縛住,有時覺得這副身軀像是監牢、像是障礙。
直到現在都是,作為一個身體長滿疤痕的人,臉部的疤痕還是好明顯,我應該算是顏面受損者吧,容貌的焦慮是我再熟悉不過的了。最近則多了肩頸的痠痛和僵硬,讓我變得淺眠,難以好好睡覺。現在得要定期花錢去按摩放鬆身體才行,醫生也鼓勵我這麼做。
說了好多,關於自我揭露、正常人與疼痛者、焦慮對身體的影響,疼痛延伸出的痠痛與睡眠品質降低,這樣的自己是否還是繼續偽裝成正常人好呢?
畢竟花了很多力氣在應付疼痛、適應各式各樣的狀況,每天依然要提醒自己要保持心情愉悅放鬆,減少焦慮。
我也在想,世界上有那麼多病痛,我緊抓著的「正常人」偽裝,會不會只是個假議題?會不會根本沒有所謂的正常人,只是某種集體同質化的氛圍令我如此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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