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病從所願》

書摘|《病從所願》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病從所願》 P.11 佛教有「業從所願」,大意是說,人的心願若是夠強大,就有可能改變某世的業障。很慚愧的,我對疾病的書寫,並非出自什麼強大的願力,反而是強大的求死之心,將這命定的疾病召喚而來,然而在書寫中,我看見了它(或祂)的由來和去向,我期待或許有人也能藉由我的文字,看見屬於自己的一抹微光。 P.48 或者是一個念頭、一次椎心之痛、一抹微笑……大概是如此。我也想起桑達克說的:「一本真正的繪本是一首視覺詩。」也就是說,當各類藝術合而為一的時刻,那是無法言說、無上甚深的時刻,或許、其實,非常接近宗教吧?……總之,這些事手術期間在我心裡蔓生的想依靠著一月和這些想法,度過了縫合手術。 P.56 我完全可以理解,一直當一個感受豐富的人,實在太苦了,於是有些時候,我們都必須變身為機器人,以便讓生活可以繼續下去。而現在我只希望,至少在文字面前,我永遠不要僵化,保有血肉、熱淚與靈魂—然而,井上靖的猶豫此時也來到了我的身邊—好吧,如果長大成人意味著有部分必須變成機器人,那麼至少,試著不要欺騙自己。 P.64 在這些人臉上,有時我看見一種深刻的平靜,和外面街上的人們不一樣。我們知道自己屬於悲傷的一群,雖然悲傷還看不到盡頭,但是我們知道,在外面的悲傷,也沒有更好。在外面的孤獨,比這裡更可怕。 毫無疑問的,這是一條捷徑。不只因為病距離死亡最近,而是在一切的體驗之中,病是最準確的、最有效的,病帶領我們,將過去的經歷遠遠拋開。差不多可以說,這是人世間唯一的一條路,好讓我們,重新做人。 因為病,我們群聚於此,像是進入一種永恆。在苦澀和痛苦中,一束光從窗口進來,穿越無盡的長廊,照亮了我們,燃燒了我們,讓我們突然想起,那些被拋棄在外的事物。此刻,他們的珍貴性變得可疑,連帶的也讓我們懷疑起此時此刻,呆坐在這裡的我,我,是真實的嗎? 心存懷疑的人們露出苦笑,有些忍不住大笑,大笑,直到把眼淚都逼出來—不過沒關係,在這裡,任何行徑都可以被原諒,因為我們是病人,只要我們能細心養病,給病打針吃藥,給病吃最滋補的,直到有一天,把病養大,甚至,把病養得比我們更大,那時,病就可以代替我們活下去。 P.73 手術後,在我原來的疤痕上,又多了一條短短的蜈蚣,有點像是一個巨大的問號,被加上了一道刪除線……天哪,我忍不住要要讚嘆了:「這不美嗎?」彷彿把我的疑問一筆刪除,但留下了美麗的記號—毫無疑問,這是一首圖像詩。 P.92 在鏡子裡見到這顆腫瘤,前後兩次,我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是好像有一道閃電劃過眼前,接著好像有一隻有力的手伸進我的腦子裡,將混亂的一堆雜念的線頭一把抓了起來,一切變得井然有序,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什麼東西是垃圾,一目了然!於是我反而變得無比的平映。 這種莫名其妙的心態,應該可以算是為《小窗幽記》的句子提供了另類佐證吧?「履平地而恐,涉風波不疑。」 又聽說歐洲中世紀基督教有個分支,強調以死為前提地活著,他們的口號:「Mememto mori」是拉丁語,意思是「勿忘你中有一死」。我想我走的大概就是這條路吧?和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走在相反的方向,必須先理解終將一死的命運,於是才能明辨是非,好好地活下去。 P.93 佐野洋子曾寫過,當她的乳癌已經轉移,被醫生判定只剩兩年壽命之後,她詢問醫生接下來在安寧病房的費用需要多少?確定存款足夠之後,她便快活地去買了朝思暮想的車子,與此同時,困擾了她十幾年的憂鬱症也痊癒了。 還有經歷過乳癌第四期各種嚴酷醫療的蘇珊桑塔格,依照著強大的意志力活了下來,她在一次受訪中提到:「經由主動且有意識地面對生死的衝突,你會獲得很強的能量。她甚至認為那樣的生命狀態,具有某種迷人的「張力」。 總之,在這樣的時刻,最重要的事情在我心理條列出來,非常清楚,第一個是貓,第二個是我正在書寫與編輯的書。 P.97 儘管我不因病而憂慮未來,甚至因為死亡的可能而比平常更心平氣和,但是在腫塊逐漸增長而未治療的期間,有時我會落入無盡的黑暗的深淵。那種想要放棄一切的憂鬱—有點類似經前症候群—在經歷過幾次之後,我已經可以將它辨認出來。因此,在因誤診而延遲治療的那一年裡,我心裡其實知道—癌細胞已經復活了。 一般認為憂鬱是心理的現象,但這股暗潮明顯來自生理,這是非常確定的,只是這種憂鬱彌天蓋地而來,根本無法抵禦,自然也影響了心裡,因為兩者是一體的,從來無法分開。每當這樣的憂鬱來襲,我身陷泥沼之中,動不動就哭泣,那時我多麼希望,一覺醒來,世界已不在。 P.99 與此同時。我也被確診是癌症復發了,雙重打擊讓我陷入絕望,那時我心裡真的掠過一個念頭:帶著甜粿一起燒炭,一了百了。幸好,這時好友伸出了援手,他們帶我到另一家可靠的動物醫院,他們先進的超音波儀器顯示:甜粿的膀胱裡是滿滿的沙!接著是導尿與服用中藥,一陣子之後,終於痊癒了。 P.112 雖然我接觸到的病友對自己罹癌都不感意外,但我猜想或許多數人無法這麼確定吧?我想起托爾斯泰的小說《伊凡·伊里奇之死》。伊凡·伊里奇在病痛中心裡不斷浮現出某個模糊的想法—他懷疑自己過去做錯了許多事,甚至是每一件事—但是每次念頭才剛浮現,就被壓回了意識的底層,完全沒有進一步思考的機會。 我相信這是多數人的習性,比起對自己誠實,毫無異議地接受主流的價值觀更是容易的。直到最後,伊凡·伊里奇終於明白—那些模糊的想法才是正確的,而他的醫生全都錯了—當他跨過了那道誠實的界線,他死了……或者也可以說,病魔的手終於鬆開了他。 換言之,誠實面對疾病,或許是獲致健康的途徑吧?我自認還算誠實,無奈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事物是明知對自己的健康不利,卻仍須咬牙承擔的,而我現在唯一慶幸的是,當時我拼上一切護衛的,確實是極為珍貴的事物。 P.120 然而,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畢竟我們生來的配備就是如此。況且這樣的人格特質,雖然過於敏感而容易受傷,卻也相對的細膩而有同理心、感受力豐富,不是嗎?有時我其實很懷疑,記嘔竟要多白目、神經多大條,才能在這艱險的世上毫無阻礙地暢快呼吸、恣意過活? P.127 直至現在,我仍懷疑自己並非自願來到人間的,一定出了什麼錯,記得我國小時就曾萌生死念,那時我聽說只要喝下某種液體(可能是漂白水之類的)就會死,因此我偷偷用空瓶子裝了一瓶,時刻放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直至現在,我五十歲了,我自認(或期望)已是晚年,卻仍覺得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幻覺,不管在什麼場合,總有一種格格不入或者生存不正當感。 我總是在觀望,沒有參與感,無法和多數人一樣,追求金錢和地位,僅維持著基本的溫飽,當然沒有車子和房子,至於孩子,則是打一開始就確定不要,因為我本身已是如此不情願,又怎可能讓這樣的基因延續下去,荼毒另一個無辜的個體呢? 因為這樣的生命觀和經濟狀況,我自然也變成了一個沒有慾望的人,我沒有物欲,不需要旅行,到最後甚至就連愛情也不在我眼裡。不知從何時起,我對於愛情故事和小情小愛的情詩,毫無興趣,無法同理。 史鐵生曾說過:「消滅恐慌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消滅慾望,但消滅人性最有效的辦法,也是消滅慾望。」我曾因為自己無欲無求而趕到快慰,然而我現在才知道,失去了慾望和人性的我,其實也失去了生的意志。 雖然不情願,但也必須承認,我的性格與態度,剛好舊式大家最津津樂道的癌病患典型特徵。我在罹癌前寫的一批詩作準備集結成冊時,《冤獄》折ˋ個書名跳了出來,我認為那一段時間的詩,儘管很不討喜,但就是必居用這個書名,沒有轉圜的餘地—肉身即冤獄—吾之患在吾有身,真同情老子竟然必須活到那麼老。 P.138 我嘗試了各種助眠的辦法和藥物,現在記得的有褪黑激素和市面上販售的盒裝藥物,完全沒有效果便罷,後者甚至讓我陷入了彷彿五次重感冒同時降臨在身上的痛苦—那晚我只能用「生不如死」來形容—最後,終於讓我遇見了「史蒂諾斯」。雖然它有很多副作用,最明顯的是服藥後胡言亂語的現象,我甚至曾在無意識中打電話或寫信給別人,尤其後者—因為寄出的信件是無法刪除的—至今仍讓我羞愧不已。此外還有對藥物的依賴性,習慣後若一天不吃藥就無法入睡。至於其他尚未察覺的副作用,或許還有更多(比如腦袋變笨之類的),但是不管怎麼說,我的生活品質確實比以前好了許多。 P.143 我相信波赫士的說法,所有寫作者都是為了在這廣袤的宇宙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個字,那些字全部加起來,才是一本書。於是我必須非常謙卑,因為曾寫過的文字不屬於我,而是屬於宇宙的意志;然而我也必須非常狂妄,因為那些文字,唯有透過這樣百無一用的我,才能被寫出來。 P.161 問題是,當事情過去他就忘了,等到下次那位客人再來的時候,他就像素面相見一樣。不幸的是,我卻記得很清楚,且過於在意人與人之間微妙的負面情緒,並以此自我折磨。 P.174 記得昏言我們第一次去看電影,看的是宮崎駿宮崎駿的《神隱少女》,回來後還跟風做了心理測驗,測出來的結果,我是女主角千尋,他則是那條壯碩而善良的白蘿蔔「大根神」。然而,這兩個人物的交集,不就是搭上電梯,一起度過一段向上飛躍的時光嗎?我一直覺得這是多麼奇妙的隱喻!當我搬家的那天,我回頭看了一眼冰箱上的明信片—那正是電梯裡,怯生生的千尋躲在大根神背後的畫面。 而今,電梯已經到達目的地,我要下車了,不管是大根神或千尋,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最後還有一個問題,究竟我的白龍是誰呢?其實我知道,我的白龍一直都是淡水河,是我傾心的對象,是我的故鄉。即使我現在離唉了,但它已經留在我的體內,成為我的血肉的心跳。 P.193 總之,我就是那種不聽老人言的鐵齒之人吧?但我真的相信-如果選擇了避開厄運,我們將一無所有;如果選擇了避開疾病,我們也將無法得到健康-厄運和疾病都是一種警示,它們將矛頭指向疑惑與恐懼的靶心,如果每次頭痛就立刻止痛、發燒就吃退燒藥,僅壓抑身體的局部而忽略人是一個整體,我們將永遠無法發覺隱藏在最深處的問題。 更進一步來說,許多人在疾病中體會到和過去截然不同的心境,甚至有了新生的感受,這種例子舉都舉不完。比如市面上很多勵志類的書籍,書名取作《感謝上天我得了癌症》 之類的,儘管每次看到都為之一驚,但也不難想像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書出現。 眾所周知的畫家孟克,曾罹患精神疾病,在他最著名的油畫《吶喊》上面,他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只有瘋子才畫得出來」,他並且自稱:「如果沒有這焦慮和疾病,我就像是一艘沒有舵的船。」 閱讀心得 閱讀心得|《病從所願》

鏡子、隱喻、建立存在感

鏡子、隱喻、建立存在感

「他藉由創造出症狀與事物的關連來物化這些症狀—把它們變成貨真價實的物體—賦予它們先前所缺乏的實在感。」 繼續閱讀《聆聽疼痛》第五章「隱喻與創造世界」,提到隱喻的語言對於疼痛的表達非常重要,除了私人經驗轉向公共性之外,更重要的是賦予了疼痛「實在感/實體感/存在感」。疼痛的難以表達、混沌不明,本身就是抗拒語言的存在,其實任何心理困擾都是,無盡的深淵處於前語言之處。隱喻的語言賦予了明確的存在感與意義,藉由「可知」來描述「不可知」的疼痛或心理困擾。⁡ 這讓我想到素描課也提到「建立實在感、體積感」這件事。藉由快速上色、填滿,來建立物體的體積感,接著更容易透過觀察來慢慢修正調整。 ⁡ 重要的是,無論是素描的快速上色或是隱喻,都屬於「近似值」,在我們未能觸及本真之前,唯有透過近似值更加靠近,那也帶來一種滿足,建立了存在感。 ⁡ 關於存在感,近期看完的影集《Russian Doll》提到鏡子也與存在感有關。某天Vera將家裡所有的鏡子砸碎,因為鏡子是「存在的證明(Proof of existence)」,是另一副自我凝視的眼睛。 ⁡ 因此,不僅是隱喻,鏡子的作用其實也能為混沌不明的疼痛帶來存在感。當我們感到疼痛時,尤其是未知的疼痛,我們很習慣藉由鏡子來看看疼痛的部位,彷彿看見了就能掌握它、接著治療它。 ⁡ 即便只是很細小的變化,我知道當疼痛發作時、當傷口出現時,透過鏡子來查看疼痛的部位會讓內心的不安減少,讓未知的疼痛在凝視之下建立一點存在感,讓狀況有了獲得控制的可能。 因此,疼痛或心理困擾的困擾之一來自其不可見、不可知、不可表達的特性,當我們藉由鏡子查看疼痛的部位、或是藉由隱喻來表達疼痛時,我們賦予了疼痛所缺乏的實在感、存在感、體積感。於是,疼痛不再是不可知、不可見、不可表達的「未知」,而是確實存在於身體之中。這將讓失控的狀況得以獲得一點控制,擁有控制感之後也有了治療或療癒的可能,因此,疼痛似乎也緩解了一點。

自己其實是幸福的

自己其實是幸福的

晚上收到網友想送一本關於慢性疼痛的書給我,忽然感慨自己其實是幸福的。 想到很多很多…. 當自己想做點什麼的時候,總有人可以提供協助或諮詢; 當我很迷惘的時候,可以找到正確的人與我一起整理自己; 當我想做「聆聽疼痛」的計畫時,受到好幾位素未謀面的人的協助,甚至獲贈一本書,那種默默被想到的感覺,是一種幸福吧; 就連畫畫也是,當我鼓起勇氣去嘗試一些事情時,事後回想總會發現自己有被仔細教導、好好接住。 最重要的是,過程中我感受到一股「期望的眼光」,他們對我抱有期待,這件事給我很大的鼓勵和動力,而不再是壓力。 油畫老師說,他覺得我很像以前的他,什麼都想嘗試。 團體老師說,Worker的個人特質、人格很重要。 這學期的課程,雖然稱不上花很多時間讀書,但回想就覺得自己是認真準備每一份報告的,也喜歡上課與老師提問、對話的過程、討論哲學的激盪。 回家的路上我和怡薇說: :「我覺得我的缺點好像是很容易太過認真,像是上課提出一些很細節的問題,這樣會不會很怪?」 :「這怎麼會是缺點~如果是不了解你的人可能覺得怪,但如果了解你的話就會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 聽到她這樣說,我真的很欣慰。因為我今天在上課就提一些很細小的觀察跟細節,然後很認真看老師播放的影片。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怪,就是那股敏感,我知道有時候很煩人、很累人。 我好像有時候沒辦法好好放空腦袋,常常保持一種認真對話的姿態,去理解跟領聽,可是有時候可能不需要那麼費力,對方只需要你聽她說就好。 :「那你覺得我的房間怎麼樣?」 :「就很文揚啊。」 我其實常常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李恩說我是個柔軟的人,但我覺得有時候柔軟到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形狀。 聽到那句「很文揚」的時候,還是很抽象,不知道那究竟代表什麼。 或許慢慢再照鏡子就會知道的吧,但我相信自己的自信確實成長了。 最後想說,即便生活背負許多疼痛跟不適,我覺得自己始終還是幸福的。 無論是默默被想到的時候,或是自己被大力擁抱的時候,我都感受到快樂跟撫平傷痛的感覺。 想勉勵一下想很多的自己: 也許我所追尋的知識、真理、幸福、任何烏托邦,並不在很遙遠的地方,而是,因為自己確實前進了一段距離,所以,或許就在不遠處了。 我覺得我想要的幸福好像不是太複雜的,而是簡單卻也足夠深度、能讓自己有所成長的,那或許就是幸福了。

難過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難過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那天,小宇提到家裡的狗過世了,當他早上起床發現不用再帶狗狗去上廁所、發現背後沒有那雙眼神在注視著,他才又忽然意識到狗狗的離開。 存在感、實在感的建立, 存在感、實在感的消失。 即便只是眼神的注視、心思的意念都構成了意向性、構成了存在感,疊加起來,那就是真實無比的「關係」。 一想到要道別總是特別感傷,好似哀悼怎麼樣都哀悼不完,無止盡的。 有時候,想哭卻哭不出來,像是想吐卻吐不出來一般,總有些東西卡在心頭。 有時候,我對於存在感的消失感到難過,於是為自己哀悼。 我發現,至少有三種層次。首先是難過的自己,接著後設地為難過的自己感到可悲,最後,再次後設地對於可悲的自己感到難過,如此反覆不停。 降落到地面的缺點是,感受特別真實強烈、無法迴避,原來踏實感是一體兩面的呢。 〈難過到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情緒的海嘯襲來 一切沉沒 密度不夠的事物浮上水面 意義被懸置 存在則被牽引至深處 失去存在感 就像失去重力 一部分的你往上飄 一部分的你則墜落 以既俯視又仰視的視角 感受到自己快要抽離這個世界 在抵達邊緣之前 無法停止 神父說,覺悟就是幸福。 Roquentin說,這令我想吐。

素描13:實在感

素描13:實在感

今天又重新開始新一期的素描了,老師說這次重新調整了課綱,之前實在上太快速了。於是這次從入門二點階段再繼續好好進修。 今天講如何建立畫面的「實在感」,也就是紙上的畫作是如何被創造出來的。 透過排線的練習,其實有點像印刷機一樣,來回反覆創造出一個畫面、賦予物體重量。 1.無差別上色 2.找到最黑處定位 3.灰色的漸層線 上述的步驟裡面只覺得第三步最難,因為找到最深和最亮處很簡單,剩下的部分就是各種程度的灰色,要找到光影的方向做出漸層。 對灰色的感覺Tone調到底是什麼?老師說畫畫一開始是觀察,到最後是在畫觀念,同樣一個東西可以用各種方式表現,單看你用什麼樣的觀念在畫。 建立物體的實在感,對我來說更像是存在感,排線一層一層加深的過程很像在創造一個東西,感受到存在感、重量感的出現。 課堂結束後問老師: 「那你覺得為什麼有些人沒有存在感?」 「現在變成哲學問題嗎?硬要說的話就是沒有被某種力量畫出來吧。」 嗯嗯嗯,好有趣的答案哦。仔細觀看「存在」是如何出現的,反思自己的存在。 因為有些人比較有存在感、有些人比較沒有。 像是嬰兒超級有存在感,大家的目光都會自動跑到嬰兒身上。老人則好像比較沒有存在感。 所以說,這背後隱含的會不會是,眼神、注意力、意向性集中在某人身上時,就像排線疊了好幾層一樣,變得更有存在感、實在感了呢。 很久違地又重新開始素描課了,希望繼續維持畫畫的感覺&增進畫畫的自信。 老師說新的一期有幾個人是看到我的分享來報名的,應該要請我吃頓飯的~真是開心。 然後老師也說,「哦但他們好像跟你不熟。」 嗯嗯嗯,雖然沒有很熟是事實、甚至有位只是網友而已,但聽到這樣的話還是會小小揪一下,(草說要用洪水法)。 被說跟誰誰誰不太熟的時候,就還是有一種莫名的距離感,即便那是事實啦。我們還是可以熟的對吧🥺

嘔吐

嘔吐

意外看到一個影片介紹《嘔吐》這本書和歌,發現我好像可以理解Roquentin嘔吐的原因。 ⁡ 人們仰賴語言進行溝通、認知、學習,卻往往忽略語言的陷阱,那就是語言作為一種標準化的工具,要用來詮釋這個無常、相即、無時無刻都在變化的萬物世界,實在太不足夠了。 ⁡ 語言的穩定性讓人誤以為這個世界和萬物也很穩定,實際上並不是如此。 ⁡ 當你感受到的感受、情緒、痛苦過於巨大、密度過高時,那麼語言將無法承載我所要表達的,陷入一種失語狀態。《嘔吐》所指出的則是「事物的本質被事物的意義所遮蔽」產生了錯位感讓人想吐。 ⁡ 那究竟是什麼感覺呢?就如My little airport歌詞所說: 「這種感覺不去表達也好,想表達也找不到辭措。」那種想表達也找不到辭措的感覺,大概也只有藝術能夠更靠近詮釋吧。 相即和無常的智慧指出,事物的意義是不穩定的,可是卻能夠豐富這個世界,因為人有各式各樣的詮釋,只是詮釋的同時也在以自我為中心將外在客體化。 ⁡ 然而,事物的本質是純粹的,存在是純粹的。事物可以同時具備多種意義,本質和存在卻永遠只有那一個實存,有時意義遮蔽了實存。 ⁡ 對於自我也是如此,我們藉由他人的詮釋來建立自我認同和認知,這都是關於「我」的意義,也是真實的;當能夠穿越意義的遮蔽,抵達最深處照見的「我」是本質的我,最100%真誠的我,一個純粹的存在。 ⁡ 暫時還不知道如何去描述或靠近那個本質的、純粹的我的存在,想到李維倫老師曾提到的「離言禪」,或許透過長時間不說話的禪,改變了意識狀態之後就會浮現。 ⁡ 我想,這裡也可以套用Diane所說的:「也許相信它的存在,比它是否真的存在還重要。」 ⁡ 最後,嘔吐作為吞滅和收攝的相反行為,屬於陽性的現象,或許也可以理解為聆聽、接收過於龐大的感受、情緒、痛苦,因密度太大而語言無法承載、內心無法灌入的一種反應。 ⁡ 節錄影片介紹 ⁡ 「為了避免誤解事物的本質,於是拒絕形容事物的本質,而只形容存在。」 ⁡ 「因為他覺得人賦予事物的本質,充滿浮動性和不確定性,加入許多自以為的想像。所以他拒絕潤飾日記中的文字,但偏偏日記這種文體,無法避免因果邏輯關係,所以這種矛盾就會讓讀者覺得看不懂。」 ⁡ 「使用這種文體是為了查出自己嘔心的原因。」 ⁡ 「他透過每天仔細觀察事物後發覺,人們都對事物運行的規律性和必然性非常肯定。」 ⁡ ⁡ 「所有人都習慣以自己為中心,去客體化身邊的Object。以這些Object對自己的意義、因果邏輯關係,只圖出自己想強調的點,去斷定它的本質。」 ⁡ 「這種日復一日看待Object的習慣,形成了很規律的秩序,令人和Object的關係非常緊密,所以其他人不會產生嘔心、暈眩的感覺。」 ⁡ 「但因為Roquentin開始拒絕接受這種看待Object的秩序,開始想擺脫這種將Object客體化的習慣,想打破這種偏見和幻覺,所以開始不斷否定每件Object,令所有事物似乎失去了意義,才會令自己和Object之間的關係,產生巨大的錯位感,從而有嘔心、暈眩、虛無的感覺。」 ⁡ ⁡ 「夜蒙住了燈光,撲克牌亂糟」 ⁡ 「夜,理解為事物的意義,燈光,理解為事物的本質。夜蒙住了燈光,即是事物的意義蒙住了事物的本質。」 ⁡ 「撲克牌亂糟,事物本身其實是亂七八糟的,並無因果邏輯關係。但當一個玩牌的人,將亂七八糟的牌推向另一個人讓他收攏來。就好像Roquentin作為一個歷史學家,但卻像一個作家一樣,圍繞著自己的主觀觀點,從亂七八糟的歷史裡,收攏出對論點有利的片段那樣,最後發現自己誤當事物意義為本質的錯誤。」 ⁡ 「每次的派對我都會很早到,探索風景而遲到,因為追求文字上的華麗而迷失事物的本質。」 ⁡

無條件的愛讓小孩茁壯

無條件的愛讓小孩茁壯

團體工作的課程進入倒數,今天感受到人真的有許多複雜的動力跟投射可以探索,重點是究竟如何看待一個人的。 ⁡ 老師剛好提到「無條件的愛可以讓小孩茁壯」,並分享一個情境: ⁡ 大人:「如果洗完澡,就帶你去公園玩,好不好?」 ⁡ 小孩:「不要『如果』啦。」 ⁡ 加了「如果」之後才能滿足的需求,屬於有條件的愛,而小孩對於語言的使用是非常敏感的。 ⁡ 很共時性的是,早上搭車在聽「台灣通勤第一品牌EP248」,台通老闆和家倫正好聊到無條件的愛的重要性。 ⁡ 「你人生中,交流過的人,父母一定是第一個。好的狀況是,他們無條件地幫你背書,說你就是好的。不管怎樣都會好好照顧你。啊可是我不是這樣被對待的人,而且那個人就消失了,因為後來都是有條件的。」 ⁡ 「變成我要被大家喜歡,我一定要有付出,那這個時候就不是有自信啊,我被認同都是換來的。」 ⁡ 「我被認同是因為我成績好、我跑很快、我很會賺錢。但就沒有那個,『我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也是一個好的人』,對自己沒有這種信任。」 ⁡ 一開始很震驚三個異男聊天的節目竟然也能聊到這麽深刻的話題,覺得用非常直白的對話說明無條件的愛的重要性。 ⁡ 綜合上述兩個分享,我的體悟是:無條件的愛對於童年來說有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和全面性的影響。因為無條件的愛代表著不用做到什麼、成為什麼樣子即可以好好存在、自己的存在是被肯定的,也能成為讓自己滿意的存在。 ⁡ 一句話來說,之所以能夠達到「不為而成」的境界是因為背後有愛,而我們可能曾經在小時候獲得無條件的愛的時候就已達到「不為而成」,這也完全呼應到《成為一個人》所說。 ⁡ 當一個人獲得無條件的愛之後,也才更有可能去付出無條件的愛(雖然這本身就是一個條件)。 ⁡ 最後,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自己首先要對自己付出無條件的愛才有可能鬆動那個缺乏無條件的愛的匱乏感,自己就必須要先無條件地愛自己才行。 ⁡ 至於有條件的愛,可以幫助人去成長、畫好界線,那當然也是非常重要的,也是另外一大課題。 ⁡ 越來越覺得從團體課收穫很多,看著老師運用會談、角色扮演、曼陀羅思考法,就覺得老師很游刃有餘地陪伴著人去找出線索,去發現自己投射了什麼,也讓團體成員分享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成為互相回饋支持的有機體。 ⁡ 我覺得在這之中最印象深刻的是,老師看待人、看待問題的方式,讓一切都回到案主身上,問題的背後常常有很多線索可以梳理跟發現,過程中要如何保持接納本來面目、不要控制的心態,真的是有大智慧呢。

《流麻溝十五號》

《流麻溝十五號》

流麻溝十五號召喚了什麼? 邊看的過程想起2018年參加綠島人權營,和長輩們一同回到火燒島,聆聽真實發生的故事。 想起生哥在接見室的故事、中午分享被刑求的故事,想起蔡焜霖爺爺的千風之歌,想起好多好多。 搭著船前往綠島的過程特別魔幻,搖晃的船身帶我們前往未知,循著歷史的軌跡,見證火燒島上的刻痕。 我們僅能保存一些歷史物件,他們想抹除過去,卻無法移除這座島。 「火燒島」三個字,以及整個空間,盡力承載著,發生過的悲劇和正義,但那早已超過承載的可能,由於密度太高,一時讓人失語。 流麻溝十五號召喚的是 那些發生過的 流血與恐懼 死亡與笑容 無論何時何地 火燒島總是在述說 總是在述說

《午夜福音》EP6

《午夜福音》EP6

關於冥想,也關於聆聽的提醒: ⁡ 「如果你沉浸在自己的故事裡,就像住在小公寓,只夠容納你自己,跟你的小床墊。」 ⁡ 「一旦你和自己的想法之間有些空間,就像搬進一間大房子裡,有空間能邀請別人來。有些空間容納你,也有空間容納他們,那就是寬闊。」 ⁡ Here are three principles we could at least check out. 我們起碼可以探索三個原則 ⁡ First one, silence 第一,安靜 ⁡ Giving you room to listen. 給你聆聽的空間 ⁡ Second one, stillness. 第二,靜止 ⁡ Giving you room to feel. 給你感受的空間 ⁡ Third one, spaciousness. 第三,寬闊 ⁡ Just giving you room. 給你空間 ⁡ The moment I just accepted where I was, instead of wishing I was somewhere else, 一旦接受自己所在之處而不是希望能在他處 ⁡ everything just got better. 一切就變好了 ⁡ It’s like, for a second, my thoughts weren’t much of anything. 像是剎那間,我的想法都歸零了 ⁡ ...

人是有機的存在

人是有機的存在

今天的團體又好有收穫,像是一個安全信任的空間,仔細探討在人際關係、團體、溝通和互動的細節。 ⁡ 老師講到Worker不能把自己的價值觀強迫推銷給別人,讓我覺得「分享」與「說教」其實常常在一線之隔。 ⁡ 當Worker太凸顯自己的價值觀時,隱含了評價的感覺,將使團體成員壓力越來越大。 ⁡ 關於評價的語言,除了想到非暴力溝通之外,我今天體悟到:人本來就是有機的存在,人的想法、經驗、故事本身是有機的,許多事情本身也是中性的,但是受到「評價」之後被切割成「好/壞」而變得破碎。 ⁡ 有機體被切割之後,將不再有機,變成失去生命力的無機物。「評價」的語言不只帶來客體化、物化的作用,也將使對話關係變為獨白。 ⁡ 然而,當稱讚也是一種評價時,那麼又該如何看待呢?想到之前非暴力溝通課程也討論過這題,可以儘量回到客觀事實本身。 ⁡ 很重要的是,老師提到,人會想要評價的動機可能來自投射、成長過程的經驗。因此,當對方使用評價的語言時,可以繞到不同時空,回到當事人過去被評價的經驗,而不是「評價他的評價行為」,正面去解決評價的張力或衝突。 ⁡ 「什麼叫機體?假設有一塊黃金,切一半變成兩塊黃金,很好阿沒有損失;再看,有一隻小狗切一半,不會變成兩隻小狗,他變成死狗了。」 ⁡ 如同傅佩榮老師在《周易哲學》說的,「有機」的意義在於,本身就是完整的、本自具足的,若任意切割將破壞其完整性,必須以整體來看。 ⁡ 我想到上次去植物園速寫時,發現植物真的長得奇形怪狀,對比於一般機械製造的工藝品,形狀非常不規則,然而,當你認知到這個奇怪的形狀是植物的時候,彷彿一切都變得合理!因為是有機體的緣故,所以接納植物的所有模樣,會知道植物是有生命力的植物。 ⁡ 我想,有機體的道理即是如此。 ⁡ 回到團體課的收穫,老師通常不會問我們事情的好壞,而是問「是否滿意」,這樣的好處是可以跳脫評價的語言。 ⁡ 「那你滿意這樣的自己嗎?」 ⁡ 老師上次提到,有時候在和案主工作,甚至會讓案主直接在鏡子前看看自己,並問他是否滿意這樣的自己。這樣似乎可以穿越表層的抱怨和憂慮,直達核心。 ⁡ 最後,我覺得Worker必須帶著「人是有機的存在」的想法,用不帶評價的眼光和耳朵對待人,並接納對方的完整性,將其視為完整的主體。(本來面目?) ⁡ 有機性意味著人本身是一體的、完整的,需要用整體的眼光看待,而評價的語言是以局部看待,將使人變得破碎,最終失去原本有機性,淪為被客體化碎片、物化的存在。 ⁡ 這也能呼應開放式對話所說「尊重他者的他異性」,也就是接納對方是和自己一樣有機的存在時,那就有可能朝向互為主體的對話關係,而不是自我參照的獨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