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多重宇宙

看了第二遍的《EEAAO》才真正看懂這部電影的精髓，「無常」雖然意味著一切都沒有意義，但也能反面來看，無常代表一切皆有可能，就如同片中Evelyn是最無能的版本，所以一切皆有了可能性。 我覺得需要以Evelyn為中心去看待她在家庭當中受到爸爸、先生、女兒的影響，讓她身為女兒、妻子、媽媽三種身份的關係產生變化，這樣的架構比較好聚焦。 一、媽媽與女兒：Joy是虛無主義的代表 Joy的角色設定是個看穿真理實相的大魔王，她的意識不需要經過「宇宙搖」的機制就能夠自由穿越多重宇宙，沒有對客觀事實的信仰，能夠改變任何物質形象，因為萬物只是粒子震盪間的隨機組合的結果而已，這也是「無常」的道理。 " The truth is nothing matters. " 之所以說Joy代表了虛無主義，是因為她告訴Evelyn她並不想毀滅一切，而是想毀滅自己，看看自己被吸入貝果黑洞後會發生什麼事。對Joy來說，因為參透萬物無常的道理，她可以任意改變物質形象，出現在任何宇宙、任何時空，可以說是無所不能，但她也感到「無意義感」，並說：凡事只在幾秒內有意義。其實，當Joy超脫了時間空間的概念時，時間不再有任何意義，「幾秒內」也等同於無限的時間。 受困在無意義感當中，Joy感到空虛和痛苦，因此想進入黑洞看看會發生什麼事。Joy去找Evelyn的目的是希望她能夠看見自己所看見的、感受自己所感受的事物。 為了要拯救女兒，Evelyn自然認為自己必須要成為Joy才能拯救Joy。在倒下之後，她後來也同樣看穿了真理實相，領悟「萬物無常」的道理，她也能夠任意改變物質形象，穿越任何宇宙時空，不再需要「宇宙搖」了。 不斷看見多重宇宙的結果，Evelyn開始動搖自己究竟想要成為什麼樣的自己。在同時面對威門的離婚協議與查稅的爛事，Evelyn一度想要跟著Joy進入黑洞，邁入虛無主義當中。於是，Evelyn簽字離婚、用球棒砸了玻璃，反正一切皆無意義。但就在此時，威門的天真善良改變了一切。 二、妻子與先生：威門的be kind 無論在哪個宇宙，威門總是如此純真善良，或許有人覺得他很天真，但他僅是做他認為需要做的事。 透過多重宇宙的可能性，Evelyn一度後悔和威門結婚，即便感受到威門的純真善良，但Evelyn仍然想放棄，甚至狠下心來簽字了。 直到她看見威門和國稅局員工交談後，扭轉了原本要被查封的結果，化不可能為可能。並且，威門不管在哪個宇宙都與Evelyn相遇了，透過某一宇宙的威門，他告訴Evelyn：「如果有來世，我還是會選擇和妳一起經營那個小洗衣店，跟妳一起報稅。」 威門的信念與愛動搖了Evelyn，使她看見愛可以創造出的可能性。無常也不完全代表虛無主義，就如同自己是最無能版本的Evelyn，能夠有無限可能，無常的反面也意味著任何事皆有可能發生，不再是計算後應然的結果而已，「改變」是有可能的。 Evelyn後來打倒對手的方式也實踐了「be kind」，因為參透真理實相，藉由看穿和滿足每個人的想望來讓他們安息。 三、女兒與爸爸：阿爸的保守與規訓 Evelyn一直受到阿爸的影響，在阿爸眼中始終是個不成材甚至失敗的女兒。她選擇離家與威門結婚的決定也不被阿爸認同，因此懷疑自己。 Evelyn在威門與Joy不同價值觀的拉扯下，同時也受到阿爸的影響，究竟該做一個規訓的乖女兒？還是勇敢做自己呢？Evelyn最後告訴阿爸，如此不完美、失敗的女兒就是自己的樣子，她勇敢也向阿爸介紹貝琪。 但這舉動影響了Evelyn 與Joy的母女關係，當Evelyn勇敢做自己、去突破規訓、創造改變時，卻讓Joy更想逃到虛無主義當中，象徵石頭的Joy滾下了山坡，而Evelyn也選擇縱身滾下。 四、媽媽、妻子、女兒 Evelyn最終向Joy說，她們之間有某種連結，無論在哪個宇宙她都會去管她，因為她是Joy的媽媽。 對比於電影前半部，Evelyn重拾了媽媽的角色和責任，用擁抱的姿態面對Joy，表達了母親的愛。同樣的，作為女兒的Evelyn，突破了原本一心想追求阿爸認同，而不敢介紹貝琪的那個規訓的自己。而關於婚姻，Evelyn也認清了自己是愛威門的。 五、結語：萬物無常，但愛能創造可能性 綜觀整部片的角色，Evelyn受到威門的純真與愛的影響，原本打算走向虛無主義的貝果裡，但她找回了意義與可能性。威門帶來的改變也讓Evelyn改善了媽媽、女兒、妻子三種身分的關係，這些角色互相影響著。 看穿萬物真理實相的Joy和Evelyn，意味著她們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同時也體悟了「無常」的真理。對Joy來說，雖然是全能的，但無常代表了一切皆無意義，毀滅自己也無妨。對Evelyn來說，受到威門的愛與純真感動，無常雖然意味著一切皆無意義，但反過來看，無常的積極意義意味著一切充滿了無限可能性，就如同最無能版本的自己正是有無限可能一樣。 六、心得 " The truth is nothing matters. " 「無常即是真理。」第一時間讓我想到存在主義的書。無常意味著萬物不斷在變化，沒有永恆不變的事物，沒有永恆的真理可以倚靠和相信，這聽起來讓人失去希望，邁向虛無， 但反過來看，一行禪師提醒我們，正是因為萬物不斷變化，所以賦予了可能性。因為無常，所以我們得以改變，而不會永遠受困在同一狀態。我們能倚靠永恆不變的就是「萬物不斷變化」這件事，無常是唯一的真理。 第二次看完這部片，我更確信愛與連結是非常重要的元素，愛是跨越多重宇宙的。正是威門的純真與愛觸動了Evelyn，讓她改變自己作為媽媽、妻子、女兒的關係，Evelyn也付出媽媽的愛，縱身躍下拯救Joy。 愛與連結究竟是什麼呢？走出電影院，我馬上想到的是《凝視太陽》這段： 「這裡所學到的一課很簡單：關係是最重要的。不論你是家人、朋友或治療師，縱身躍下便是，以合宜的方式拉近彼此的距離。說真心話，顯露你自身的恐懼，即興表達，以受苦的人能得到安慰的方式，承接住他們的恐懼。」P.158 最後，我真的很愛Joy出場的無厘頭、充滿驚喜的片段。

看完《EEAAO》之後，立刻想到幾部相關的作品，像是《Rick & Morty》的多重宇宙觀和第四季強酸池那集；也想到《露西》當腦力開發到100%到最終成為一個隨身碟；最後還有《星際效應》跨時空的愛。 最近剛好在讀一行禪師有關正念與禪修的書，其實背後的智慧都能夠互相呼應。電影中Joy成為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的存在，即是一種跳脫二元論、沒有分別心、看穿萬物實相的境界，她能夠改變任意改變物質、改變自己的樣貌、跨越時空出現。 一行禪師所說「相即（interbeing）」的智慧，意味著萬物相依，沒有任何事物是獨立存在的，一切皆是因緣而起。從物理微觀來看，萬物皆是原子組成，在最根本的本質上並沒有不同，只是我們看見不同的外表實相。 在佛教不二法門的境界，沒有了分別心，區分時間與空間不再有意義，因為時間的概念是區分過去、現在、未來；空間的概念也是區分地景與主角。當萬物都不需要再被區分時，一切就像濃縮的貝果，也像是《露西》的隨身碟，每一件事都在「剎那」間發生、存在。 有人說Joy是虛無主義者的代表，在片中的詮釋可能是如此沒錯。已經無所不能的Joy到底要的是什麼？她要的是有人能夠同理她的狀態，與她一同進入黑洞當中。而對Evelyn來說，她認為自己要成為Joy才能夠拯救她。 消化心得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很深，只覺得這是一部關於愛與連結的電影。仔細觀察會發現，無論在哪個多重宇宙，這些角色都彼此相遇，像是會說「我是威門，但至少不是你認識的那一個」，這意味著他們無論在哪一個宇宙都遇見了彼此，那份愛與連結是橫跨宇宙的，包括Evelyn和國稅局員工也是，在另一個宇宙建立起不同的關係，而那其實也是被稱為「緣分」的東西。 前面提到超脫二元論、不二法門的境界，會發現萬物相即，物質世界都是不生不滅、只會被轉變而已。但更仔細內觀這部電影會發現，那僅止於物質世界，人是有意識和獨特性的存在，即便Joy可以任意改變物質，卻無法永遠改變自己成為別人，那也是一種限制，說明了人的獨特性價值。 扣除掉一切物質的元素，剩下的議題就是關於內心意識、關係和連結，而它呈現的方式是母女兩人無論在各個宇宙都與彼此在一起，即便成為石頭或是pinata，愛的連結永遠都在，是跨時空、跨維度、跨宇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