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工作收攏的是實務現場,而不是舊的主題碎片。這裡把助人工作、會所經驗與制度反思重新放進同一條閱讀路徑。
建議先從以下文章開始:

這週敲敲話志工的課程開始接觸「開放式對話」的內容,儘管之前就參加過初階和進階工作坊,不過雅欣的分享還是非常精彩。 印象中有提到,開放式對話是個在一邊實踐一邊產出理論的領域,讓我想到行動研究也是如此,兼具理論與實務。 課程最後,工作人員簡單示範了開放式對話,儘管之前以前看過兩三次的演練,但每一次的感覺都還是不太一樣。 郡要我們把自己的感覺記下來,或許未來入家之後再回來看會覺得有趣。 這次觀摩完開放式對話,我覺得挺抽象、緩慢的,面對當事人的問題,對話團隊其實比較是針對當事人的情緒感受去對話,釐清他的情緒感受、在意的地方是什麼,聽起來像是吐苦水? 這讓我覺得有點繞圈圈的感覺,我很想趕快觸碰到核心,也就是去問背後問題發生的原因,更搞清楚來龍去脈,這樣才有辦法更加聚焦,也才能更精準回應對吧? 反思的環節裡,工作人員各自用自己結束關係的經驗去回應當事人與朋友結束關係的困擾,但我們還沒搞清楚當事人與朋友的關係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而結束,這樣真的可以幫助到他嗎? 「如果不是要解決一個問題而已,因為他們不會只有這一個問題,目的是要讓他們如何持續對話、解決問題就真的不是重點,一定還有其他問題,說到最後還是要怎樣跟對方互動…」 郡回應說,為什麼解決問題不是重點,依舊讓我有點震驚,原來解決問題真的不是重點? 這讓我反思,其實行動研究非常注重「解決問題」,需要不斷檢視「行動是否有效」來修正自己的行動。想必在行動研究裡,觀摩裡的幾個句子會被老師視為「無效」吧。或許在行動研究以及社會工作的洗禮下,我也自然成了想解決問題的體質。 OT出身的大郡分享她之前也會這樣的狀況,甚至需要忍住不問「發生什麼事」,如果三十分鐘後還想問再問,因為那不是重點,這實在是一種違反本能,告訴自己「不要解決問題、不要抓重點」,而是回到當下的對話。 「對話跟複調….強調對話不是要解決問題。」 「容忍不確定…必須撐出很大的空間讓可能發生的事先發生,需要有一個空白,各自想先畫什麼,看有沒有辦法拼出一幅畫。」 回到對話這件事,開放式對話的「對話」究竟是什麼?或是行動追求的「有效性」對開放式對話來說又是什麼呢?兩者竟如此不同。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這句話讓我留意很久,仍然還在感受它的意義。 關於對話。 我的專業之一是撰打逐字稿,因此在工作中其實會很仔細聆聽雙方或團體多方彼此的對話,為了聽清楚甚至都會反覆聆聽個兩三次。 「這個回應真的有回答到問題嗎?」我有時候會這樣想。 另一些時候,我也會聽到朋友在聊天中分享自己的經驗,並迅速幫自己的經驗做出結論,對我來說這好像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方式,或不允許其他人的詮釋或建議,劃下了一條界線。 透過自己的耳朵,透過聆聽的方式來聽見一場對話是怎麼發生的、怎麼進行的,這過程很有趣,但有時候也會不知不覺太過鑽研裡頭的句子,有點見樹不見林了。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前天的行動研究課堂,老師要我們討論同學提出的文本,內容正好是有關生涯發展的困惑。 看完文本,我很自然地就用「他是如何做決定」的視框在理解,這是來自在會所實習所學到「要為自己做決定」的方法,我發現這真是個萬用的工作方法,除了呼應行動研究本身,也能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的「成為自己」。 一、從動力開始 首先,在理解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必須瞭解並掌握他的「動力」是什麼?是什麼驅使他成為現在的模樣?他在行為上的慣習、想法上的慣習,背後有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 所謂的動力也是慾望,凡是人類就必然會有慾望,會有想要的。那麼他的慾望是什麼?他究竟想要什麼?他又做出了什麼行動來達成慾望呢? 無論生病與否,人們總是是有動力的,才能生存到現在。並且,動力是具有方向性的,為了滿足自身的慾望,得到想要的事物或價值,人們會有所行動。 二、做出決定時的考量:利害關係 當我們瞭解到一個人的動力時,我們也就瞭解了他的利害關係。 究竟什麼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要的」,哪些人可以幫助我追求我想要的?哪些人是「重要/不重要的」?什麼樣的事情是我「希望發生/不希望發生的」? 換言之,當事人在做出決定時,是怎麼考量的?會考量哪些人事物或價值觀念?若要排出優先順序會什麼安排,這都會讓我們更加瞭解當事人對利害關係為何。 三、決定之後要有具體行動 當我們搞清楚當事人的動力和利害關係之後,就必須要有所行動。這背後的邏輯很簡單明瞭,也就是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人事物或價值觀,必須要有具體的作法和行動。在動力背後必須要有作法。 如果想追求的目標尚未清晰,那我們就必須透過討論讓目標具體化,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又該怎麼做?碰到困難怎麼辦?這是一個具體化的過程。 四、為自己做決定是在為自己負責 為什麼這個人要做出這個決定呢?背後可能有許多複雜的因素,也就是所謂的利害關係。 問題是,這個決定是自己主動做出的嗎?或是被動被決定的呢?這關乎到這個決定是為了他人?還是為了自己?比例有多少?自己是否滿意? 例如:「我唸社工所是為了滿足家人期待。」背後的動力是為了家人。若我想追求的就是「親情」,那麼這完全沒有問題。但如果我其實並不喜歡唸書,卻被家人安排要去讀研究所,那麼這個決定就是被動產生的。 五、選擇與自由:接納代價是負責的表現(直接節錄之前的書寫) 做出決定、做出選擇必然伴隨著代價,重點在於我們是否願意全然接納代價?用負責任的態度接納每一個選擇背後的風險。 對我來說,「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意思是:做出這個選擇完全出自於我的意思,即便受到父母、重要他人、社會的期待影響,經過權衡之後,最後作出選擇的是我自己。即便選擇帶來了負面結果,也是我必須承擔,並不能怪罪於其他人。 六、主動做決定即是在成為自己 當我所做的決定,是我主動做出的,並且是為了自己時,這意味著我正按照自己的動力去行動,我正在「成為自己」。 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的,我必須信任自己的體驗、自己所經驗到的感受。因此,做決定時的重要考量因素也包括當事人的體驗和感受,做決定的背後是來自自己的動力和慾望而做。 「對我而言,體驗本身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威性。效度(validity)的準繩就在於我自己的體驗。任何別人的觀念,以及我自己的觀念,都比不上我的體驗那麼有權威。為了發現真理,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到體驗之中,而這麼使我逼近真理的過程和我之成為我自己的過程是一樣的。」P.28 該如何信任自己的體驗呢?這背後的關鍵是《成為一個人》所說的:「當我越能接納自己,也就越能聆聽自我和他人的聲音,變得開放。」 七、失敗了怎麼辦? 主動做出決定的過程,勢必承擔了風險,做出決定本身即是一場冒險,也就是說可能會面臨失敗、挫折感或甚至習得無助感。 然而,正如《成為一個人》所說: 「我的體驗並不是因為不會犯錯而具有權威性,相反的,乃是因為它正在體驗層級的最底層可以不斷地用新的、基本的方式去檢查它而然。正因此故,體驗即使經常有失誤或會犯錯,卻永遠都是開放的,以迎接必要的修正。」 「面臨抉擇之時,要權衡這麼多的因子,他的官能很難不出差錯,他可能會作了錯誤的抉擇。但正因為他對自己的體驗較為開放,因此他會有更多的立即知覺來發現令人不滿的後果,而且也能對錯誤的抉擇作更快的矯正。」P.141 我也想到禮拜一督導的時候,我問: 「什麼時候會員可以出去工作?如果還沒準備好就出去工作,最後挫折怎麼辦?」 「我們不會擔心他覺得挫折,我們不會代替他決定他能不能夠承受這個挫折,可是我們會陪他面對『你真的有挫折』,而且挫折會讓你怎樣。」大千說。 這指出了會所工作者的角色,該如何「走在會員前面,走在會員旁邊」。 結語:主動做決定來成為自己 在向陽實習的期間,我瞭解到讓會員主動做決定的重要性,工作者的角色除了要觀察會員的動力之外,也要順著他的動力,引導當事人可以主動做出決定。 從這個角度來說,所謂的「案主自決」並非字面意思那麼簡單,或是把責任直接丟給案主,而是一個複雜的互動過程,必須引導案主為自己做出決定。 當案主可以主動做出決定時,那麼就如《成為一個人》所說的可以更加成為自己,這中間要克服的是:該如何為自己做出決定?該如何信任自己的體驗?該如何面對挫折的可能?承擔失敗的風險?這個過程也就是「成為自己」了。 後記 綜合在會所以及行動研究的學習,讓《成為一個人》的實踐方法變得非常具體,那就是要為自己做出決定,這不只適用於案主,更適用於所有的人。 (整理目前實習的收穫至少有兩大重點:1為自己做決定2內在透明化。)
20230505實習日誌_三手欄節錄 左手欄 下午和會員J一起做就業組的工作,製作活動成果的照片,我覺得合作上都非常順利。覺得會員J就是個能力很好、很正常的人,除了有時會自言自語跟幻聽講話之外。 有時會員J會走來走去,會跟幻聽說話,發出碎碎念的聲音,有時也會有比較兇惡的表情,推論應該是幻聽討厭鬼把一些錯誤推給他或是指責他。不過今天會員J的表情倒沒有那麼可怕,有時會笑,也願意跟我聊天說話。 工作忙完的時間,我關心會員J最近調藥的事,他就和錄音檔說的一樣,覺得可致律只會讓他一直睡覺,對聲音沒什麼改善,最後還是換回自己比較適應的理思必妥三顆,感覺他還蠻高興的。 我問說:「聲音就還是沒辦法消除齁,就是很煩。」 「對啊,因為他就是一直都在啊、他就是個靈、他就是存在在那邊,沒辦法啊。」會員J說。 「最後好像就只能和平共處了。」我說。 「對阿,因為他就是一直存在在那裡阿。」 「是不是跟疼痛很像啊,就像你一直有疼痛,疼痛就是一直存在。」我說。 「對啊,就像是你有疼痛一樣,會很困擾。」 「而且疼痛跟幻聽都是看不見的,還會影響睡眠。其實我有些疼痛的經驗,就覺得這樣說起來好像很像。」我說。 「對對對」會員J看起來非常同意我說的。 「那你覺得現在聲音難以忍受的程度1–10是多少?」 「大概1–2吧。」 「那以前難以忍受的程度呢?」 「大概是6–8左右。」 「哦哦哦。」 和會員J聊幻聽就告一段落了,其實感覺挺好的,感受到會員J很認同跟疼痛類似的點,我覺得以自己疼痛的經驗來理解他的幻聽,似乎拉近了一點彼此的距離。 中間欄 我覺得有更瞭解幻聽一點,對於幻聽的理解有多了一種方式,也就是以「疼痛」為比喻來理解幻聽,同樣是一種不可避免、不可見的抽象內在經驗,為人帶來困擾也帶來孤立、不被理解的感受。 右手欄 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是跨出一小步,也就是帶著自身的疼痛經驗去回應、理解和對話。但也是在內心醞釀思考的一下才做出的行動。 雖然從上禮拜二的時候,就多少覺得幻聽與疼痛同樣都是一種難以消除的困擾,但對話過程讓我蠻意外的發現,竟然真的是這樣,而且會員J也挺認同的。 這讓我感到有點豁然開朗,似乎真的能夠這樣說的通。也就是說,幻聽和疼痛真的有類似的特性,同樣的不可見、難以描述、依賴語言、需要向這個世界證明、一種內在的受苦經驗,把我過去對疼痛的理解和瞭解統統用上,這讓我感覺更瞭解幻聽了,也拉近與會員J的距離,很神奇。 想到剛來實習的時候,雅婷提到「會所模式就是認為生病會讓人變得孤立」,而萬老師也曾說,「為什麼會員M要向我自我揭露呢?」要我去思考。 我覺得這都指向了,會所存在的意義為何,它作為一個共同的空間、社群可以彼此依存、互相對話理解的平台,在人與人的流動之間,彼此的受苦經驗能夠得到點療癒或被理解的可能。
這兩天觀察課堂的會談練習,看見兩種不同的會談方式,發現能否進入「對話關係」的關鍵之一就在於「內在透明化」的程度。 一、問答模式 我觀察到第一種會談方式是「問答模式」,助人者帶著專業的形象,為了釐清並解決案主的問題,會直接以問句現身,案主自然會回答,形成下列的結構: 受苦現象 助人者發問 當事人回答 再次發問 再次回答 雙方成為對立面 「問答」本身的目的是好的,為了更深入瞭解問題,挖掘出更多的細節。 然而,「一問一答」的結構容易讓雙方漸漸形成對立面。助人者在心中有些盤算,但沒有公開,只是像「訪問員」一樣,透過問句來取得自己想知道的。案主則是負責回答問題就好,漸漸變得被動。 二、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不同於上述的問答模式,我觀察到另一種會談方式,會優先呈現助人者對於受苦現象的感受、詮釋和理解,核對是否一致,後面再冒出問句,並且助人者願意公開自己「不確定」的部分,這是被允許的。 助人者不確定的部分,經由對方回答而變得清晰。在此,助人者是一位學習者,案主則是教導者。案主對於症狀或受苦現象的資訊較多,能夠為助人者解惑,形成下列的結構: 受苦現象 助人者公開感受與詮釋 與案主核對理解是否一致 公開不確定的部分 案主成為教導者回答 不確定的部分變得清晰,並成為雙方的共識 雙方逐漸成為同一陣線 經由上述的過程,助人者不確定的部分能夠確定,並且直接成為雙方的共識。共識增加了,自然就把雙方漸漸拉攏成同一陣線,助人者透過如此的方式踏入案主的世界,合作的夥伴關係才有可能誕生。 三、話語是雙方共享的東西 第一種問答模式裡,助人者只以「問句」現身,並沒有自己的感受或詮釋,背後可能受到專業養成的影響,將助人者定位為須保持客觀理性的角色,被期待要「解決問題,因此不能容許不確定。 在幾次「一問一答」後,雙方的姿態逐漸定型,提問方與回答方是對立的,也因此容易讓助人者與案主流於事情的釐清而已,忽略情感的表達與同理。 第二種模式,經由「內在透明化」的方法,助人者先將自己的感受、詮釋和瞭解公開,並坦承自己的「不確定」,讓案主可以為助人者解答。 如同《開放對話·期待對話》裡提到「翻轉教育」,老師能夠透過學生知道自己的限制,因此老師也是學生。對助人者來說,即使案主表面看起來弱勢,但他具備最多關於受苦的知識和資訊,能夠成為老師為助人者解答。 於是,這場會談就成為了重要的學習:助人者學習受苦的知識;案主學習如何教導助人者。雙方在學習的對話關係中成為夥伴,站在同一陣線,一起想辦法解決受苦的問題。 更深入剖析,助人者作為學生的角色時,他的提問非常重要,問句像是一把鑰匙一樣,能夠開啟不同的對話,召喚出不同的東西,而如同書上所說: 「在對話關係中,話語成為了說話者和其對話者共享共有的東西。兩人的分界、她們的相遇之處成為了重點。」—《開放對話•期待對話》P.158 最後,助人者並不總是學生的角色,他與案主的「老師—學生」關係是不斷轉換,很多時候助人者也是老師,他必須具備比案主更多的知識和能力,包括理論和臨床經驗,如此才能成為「可靠的存在」。 用一句話來說,借用上次旁聽大千督導的總結:「走在會員前面,走在會員旁邊」。助人者有時走在案主旁邊,有時要走在前面幾步的距離,以這樣的姿態推動助人工作的前進,才能建立一定品質的助人關係。 (靈感爆發花一個小時整理完,腦中忽然冒出《開放對話·期待對話》的內容,偉哉開放式對話!)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我是一個過道,過道的意思是,我聽到了這些東西,我在心跟腦袋裡頭,我產出了、回應給對方,所以它並沒有逗留在我身上。」 「今天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作為一個承接者,你就會是最終端的那個,你就會有累積的問題、會有滿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講,當你的工作是跟苦難是有關係的時候,你必須要當一個過道,讓這個人進來你這裡繞一圈之後回來,出去之後是不一樣的。」 魏明毅老師前天的回應還是讓我好衝擊,打破了我的認知。 作為苦難工作者到底要如何看待受苦之人以及各種令人失語的受苦經驗呢?原來助人工作者不是成為承接者嗎?成為聆聽者嗎?難怪在我的【聆聽疼痛】計畫裡好像缺了點什麼,也許聆聽疼痛只是第一步,下一步究竟要帶著疼痛走向何方呢?這也是我目前很苦惱的。 所以,不能只有聆聽而已,事實上在我的計畫中我不只有聆聽,的確也用自己疼痛的經驗來回應對方,在第一次認識的情境中創造共鳴,也許這樣的自己就是個過道的存在吧。 專注於眼前的受苦之人和他的經驗,我在聆聽時經常冒出好多情緒和想法,然後經過取捨和判斷最後慢慢吐出幾句話來回應。 然而,對方的受苦難道沒有逗留在我身上嗎?我相信多少是有的,至少在心中留下印象深刻的幾句話。矛盾的是,我同時感到抗拒,當那份苦難太過龐大時,我根本負荷不了,說穿了就是連逗留的空間都沒有,只能任其流過,不可以逗留。 這或許是經過累積而自然發展出來的姿態,就像老師說的,為了避免夭折,持續在和苦難工作的生存策略。 「過道」的概念給了很具體的形象,我也很喜歡思含補充「渡者」的概念,也就是說,功課仍然要當事人承擔,而不是自己,如此的界線是清晰的。 渡者的形象讓我想到在河邊帶人抵達彼岸的「擺渡人」。這個充滿象徵意義的角色,划著船槳,一同見證沿途的風景,穿越生命之河、穿越苦難之河,最終抵達彼岸。 或許用這樣的方式來理解助人工作者再適合不過了吧。 最後,用《受苦的倒影》的文字來總結,也是老師簽名的這頁寫道: 「灰濛年代,我們是目睹亦倖存的生者。 一旦開始深刻理解,並且追問: 在自身與他人的苦難裡,我(們)要走向何處? 灰濛自此有了意義, 並且,有所指向。」 過道,不只成為他人的過道,也成為自己的過道。渡者,不只成為他人的渡者,也成為自己的渡者。 無論是過道或是渡者,都賦予了苦難「方向性」,苦難因此有了指向,有了出口。也正如過去所學習的,要以「穿越」的方式來面對苦難。 苦難工作者究竟要「渡」的什麼呢?我心中浮現——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切的智慧盡在不言中。
昨天參加魏明毅老師的《受苦的倒影》新書講座,覺得自己被支持療癒了,我好像直接把QA時間當作督導時間了哈哈。 聽到老師說她如何設定《靜寂工人》的定位,以及她發現用「偶爾死一死,偶爾活一活」的方法來改變她的狀態,透過把自己放到一個完全新的環境生活,死一死、藉此讓自己再活過來。 老師說在這本書她不想要寫故事,因為那會讓她覺得她在賣故事,這也是和《靜寂工人》很不一樣的部分。 既然不寫故事,又要如何寫受苦呢?稍微翻了翻,我覺得老師用了某種「詩性」的語言,在不斷回觀反思助人工作者的角色,或許是這樣的文體,老師說這本書可以當成塔羅牌占卜用,翻開某頁一定會對應到你或社會事件的樣態。 老師說,這本書看似在寫諮商,但其實是人類學的書,而且也提到未來會有第三本書,三本可以貫穿成為三部曲。 「到底她是如何調節個人我與專業我的呢?」 我覺得這是一個助人工作必然要面對的一題,個人我與專業我的切換也是一種專業能力。我在台下一直在想,後來也貪心地問了兩題。 「…我是一個過道,過道的意思是,我聽到了這些東西,我在心跟腦袋裡頭,我產出了、回應給對方,所以它並沒有逗留在我身上。」 「今天如果我們作為一個傾聽者,作為一個承接者,你就會是最終端的那個,你就會有累積的問題、會有滿的問題。但是對我來講,當你的工作是跟苦難是有關係的時候,你必須要當一個過道,讓這個人進來你這裡繞一圈之後回來,出去之後是不一樣的。」 「今天怎麼去判斷一個人,在這條路上不會夭折,那就看你有沒有辦法做到這樣角色的轉換,你究竟是一個傾聽者?還是承接者?還是一個過道?」 「…所以作為這樣的一個過道的人,他不會有替代性創傷、不可能在這個情況會有替代性創傷,但他會累…」 老師的回答真的很讓我滿足,這段根本可以直接當作在督導了吧。 不過聽到「要成為過道而不是承接者」還是讓我蠻衝擊的!思含後來補充:渡者的概念,功課還是當事人要承擔,不是你要承擔。(助人工作者更像是擺渡人吧,這可以再寫一篇文章來梳理。) 我問的第二個問題是我自己碰到書寫的困難。做完訪談之後,手上好幾個受苦的故事,感受到苦難的密度之大,文字不足以承載,擔心書寫會讓這些經驗變得廉價,於是我最後停滯了,一點都不想面對。 老師說,她寫完這本書頭髮都白了,雖然很痛苦就還是寫,痛苦地寫吧。另一位讀者提到會哭怎麼辦,老師說,那就哭吧,哭也沒關係。 這次的講座真的大豐收,也覺得自己被支持了,老師甚至發揮督導的角色分享自己對助人工作者的想法。整理完這篇心得覺得,嗯~那就繼續痛苦地書寫、邊哭邊寫吧!
前天導讀了很難懂的《行動科學》,花了一週的時間努力讀它,好不容易在上課前豁然開朗。 我發現行動研究所追求的「第二型使用理論」不就是在把每個人的行動「內在透明化」,提出來討論嗎?這不就是開放式對話的重點之一嗎?於是就在報告最後補充了《開放對話·期待對話》的內容。 《行動科學》或行動研究,作為研究人際行為世界的領域,花了很多的篇幅去談社會科學到底是不是科學,運用圖表和模型來檢視人的行動變化與行動策略,藉此來檢證行動,另外也強調「群」的力量,建立反思探究團隊來探討彼此的行動,互相學習。 在這樣的願景下,學者提出「單路徑學習」與「雙路徑學習」。簡言之,前者是指碰到困難時,更換自己的策略/工具/手段,藉此達到目的;後者則是連整個問題的設定都重新框架,達到雙路徑的學習,此處的重點是,雙路徑學習的困難在於,人們必須先承認自己的限制和錯誤,才有可能重新框定(reframe)整個問題,但在一般情境下,出於人的自我防衛,或是對他人不足夠的信任,往往淪於「單路徑學習」以及「第一型的使用理論」。 所謂的「第一型使用理論」,簡言之是指學者建立了一個模型去描述一般人是如何行動的,在自我防衛的機制下,並不會公開自己的想法,而是在自己的世界只考慮自己的想法如何實行並想要控制。這樣的結果造成自我防衛引發更多自我防衛,導致彼此的不信任,只能互相揣摩彼此的想法,最後甚至形成雙重束縛(double bind)的窘境。 行動研究希望人們可以避免「第一型使用理論」,推崇的「第二型使用理論」的世界。在第二型的世界中,人們會共享控制權,彼此可以公開檢查歧異,也能討論衝突,會明白告知自己的決定,並以有效的資料為基礎來行動,最終能達到「低度防衛的人際與團體關係」,創造雙路徑的學習。 在《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書中,提到Martin Buber所說的「我-你」關係,必須要把對方當作是和自己一樣的主體才不會淪於獨白關係,才能創造對話關係。這不就是行動研究所說的第一型與第二型使用理論嗎?行動研究花了很大的篇幅,用謹慎的方式去論述,試著更「科學」一點,但是《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幾句話就講完了。 我也補充了老師前幾週提到Vygotsky的「兒童潛能發展區ZPD」,書中提到的對話式教學其實也正能呼應行動研究的課堂上,老師的角色是同樣也是學習者。 行動者的學習並不是只是像傳統觀念所認為知識多寡來決定誰是學習者,更像是龔卓軍老師曾說「長在獵人腳底下的知識」,隨時都在行動中有所學習。 行動研究與開放式對話都是有關人際行為世界可以如何得到更好的改變,是身為人際工作者的重要學習。因此,將這兩個理論融合,我的結論是「人際的世界處處都是行動,處處都是對話,人們是用行動在對話。這不分權力關係、能力強弱,即便弱的一方也是用弱在行動」。 導讀完的當天晚上,正好去敲敲話行動入家團隊面試志工的機會,非常有共時性,希望下週能夠聽到好消息!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整理在會所的重要學習:觀察人的慾望和動力,並想辦法帶動。我發現會所的各種行動都有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帶動會員的動力。 所謂的動力,是慾望,是驅力,是desire。 我覺得我還沒有辦法觀察到的是,會員的動力是怎麼發生變化和轉折的,因為慾望有時是莫名其妙出現的,像是我們突然想吃麥當勞一樣,可能毫無原因。 我也發現,某些會員的精神狀態和情緒是非常敏感的,在我難以覺察的維度發生細微的變化,這變化有好的也有壞的。例如,我只是單單陪伴一個會員工作,有時在旁邊做自己的事,對他來說卻是很溫暖,並出現以前沒有過的變化,最妙的是,那可能也不是我做了什麼,因為人的變化是一連串複雜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 在與會員工作時,或任何教育性意義的情境,最難的莫過於拿捏「挫折感與成就感」的平衡,創造能力的建構與障礙的超越,這背後也關乎助人者如何建立「幫助的界線」。 我覺得談到這裡開始,已經是在《成為一個人》之上的另一個層次討論助人工作,因為單單只成為一個溫暖、包容、具有人性關懷的工作者不一定能真正達到「帶動動力」的目標,「成為一個人」僅是一個基本條件而已。 結合前天和昱鈞聊到的,在人與人的關係中,慾望也是必須被看見的。人際關係一不小心就淪為他者化的獨白,為了追求平等的對話關係,除了尊重他異性之外,肯認自己的慾望也是一個關鍵。究竟內心深處想要的是什麼?帶動動力的意義也包括要帶動「奪權」的慾望,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這是生而為人本質上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的理解是,當雙方都積極展現自身慾望、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話語權,那麼就有可能成為互為主體的關係,誰也不被誰他者化。 慾望/驅力/動力始終具有方向性,也是連續性的,因為生命是連續性的,我們也是連續性的存在。 慾望的出口透過各種方式展現,我現在關注的是書寫和藝術創作,每個人心中的喃喃自語也都是慾望的展現,藉由書寫或藝術創作,這些慾望的得以被實體化、被看見、被當事人他者化或成為一面鏡子檢視自己。 慾望就像是拓印一樣,必須不斷地不斷地拓下去,才會找到方向、找到出口。故事必須不斷被述說才能成為一個足夠堅固的存在。 異化的社會,資本主義的社會 我們失去了天生的驅力和慾望的能力,而是被籠罩在一層「錢之驅力」裡頭。驅力來自生命直接的能量,我們背負著生命的價值在活著和行動。這也是陪伴想自殺的朋友教會我的,因為我沒辦法阻止你去自殺,我只能每一次見面都不留下遺憾地跟你相處。那種不留下遺憾的生命張力正是驅力很重要的表現。不留下遺憾地去經驗生命。 我開始瞭解到,原來助人工作不只是拿出人性的關懷,更深入一個層次要看見現象背後的動力與慾望是如何流動、又該如何啟動。
在會所的實習進入第四週,一切開始進入狀況,但我對於「會所模式」的開放與平等的程度還是感到很震驚。 即便過去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見識過可以多麽打破框架,與受苦主體建立平等的關係,但在會所裡,我看見工作者與會員之間真的如同夥伴一樣,可以討論會所該如何運作、會所的工作方法如何發展。 一、談論病的時候,我們站在一起而非對立 我很喜歡在會所裡公共討論會的氛圍,即使是工作者會議也開放讓會員們一起參與、表達自己的意見,甚至上週也一起梳理「會所的工作方法為何」,讓所有在會所裡的會員和職員一同討論,一切都是可以被討論的。 我發現,在會所的氛圍裡,當我們談到精神疾病的時候,當下的語境和意義不會帶有一層污名,而是一起面對、共同為這個困擾想辦法的感覺。像是在討論調藥的議題時,會提到每個人如何去適應症狀、藥物和副作用的影響。比起強調診斷,我更常聽到用「亂掉」這個詞來表示失序的狀況。 二、意願與能力 督導曾說,會員做事情就只有「意願」跟「能力」的問題,然而究竟該怎麼判斷會員何者呢?又該如何提升意願與能力,帶來超越性的改變呢?我想這是我這次實習的重點之一。 三、幫助的界線 今天陪著會員YJ打掃的時候,途中發生一件事,當我看到YJ沒有按電梯按鈕時想過去幫忙按,就突然被督導拉住! 督導問我說:「為什麼你想幫他?為什麼不直接跟他講就好?」並告訴我,我們需要建立幫助的界線。 什麼時候該幫助這個會員呢?什麼時候該推他一把,讓他長出能力?什麼時候又該多點包容,度過低潮呢?我覺得會所工作者的專業即是在判斷和分辨這些問題。 督導提到,他會控制關係的「張力程度」,有時候決定要加壓,有時候則決定慢慢舒緩,這些都是行動與抉擇的結果,助人工作的方法與策略。 我發現,督導常常會告訴會員說:「因為時間不夠,所以我先幫你哦」之類的語句,表明了自己的舉動是出自於幫忙,這不是一個義務。 在會所如此豐富的人際關係網絡裡,我認為劃清界線是非常重要的課題,特別指出幫忙的部分,而個人的責任仍要回到個人身上,幫忙是額外的幫忙,不能當作理所當然。我想這是人際關係方面很重要也很實用的道理。 小結:貓派與狗派的差別 即便之前就聽聞過會所模式多麼平等開放,在實際踏入會所之後還是感到衝擊。 在會所,與會員之間的關係像是朋友,工作方法看似就是「與他相處」,透過一些日常的事物來建立起生活感和成就感,然而實際上裡頭潛藏深奧的智慧和臨床經驗,這也是我覺得自己很需要學習的部分。 其實我一開始進入會所感到不太適應,因為會所其實有一種積極的氣氛,邀請每個人一同參與協作,還要一直說話!而身為一個慢熟內向的人。就顯得較為害羞放不開。我上禮拜想到,如果百味屬於貓派的話,會所大概就是偏向狗派的氛圍,經常帶有一種能量鼓勵人們去參與和互動,這也是會所很重要的文化吧我想。 最後,當初之所以選擇精神疾病領域的機構,一方面是出自對會所的好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生命中其他受苦的朋友們,讓我很想踏入這個領域學習。 直到目前,我覺得自己的選擇很正確,這裡的確有我想學習的東西:會所營造的團體動力、夥伴協作關係都有深奧的智慧和意義,這些意義指出了人際關係、情緒、界線、能力、超越性、民主、參與等重要議題,並且也更根本地指出,作為一個助人工作者該如何建立助人關係、以何種方式存在於受苦主體身旁,與主體為伴。 期許自己可以好好學習,未來也能成為會所工作者!
最近幾週的進階團體工作有越來越開竅的感覺,漸漸知道要怎麼去探詢人背後的家庭動力和人際關係影響。算是滿足了一部分過去很想接觸家族治療的心願,雖然略有不同,但都充滿了智慧。 很神奇的是,我發現家庭對人造成的影響好像真的很難躲開,畢竟就是這樣被塑造成現在的模樣。每次同學們分享近期自己的困擾,或是生活中卡住的點,往往都和自己的原生家庭與投射有關,幾乎都是這麽神奇。 今天體悟到團體的Leader不是領導而是引導。對於團體中浮現的個人生命議題要有敏感度,但不是指著人告訴他應該哪裡改變、哪裡做不好。反而是帶著寬容接納的態度去叩問探詢,用適合的問題引導出更有深度的內容和動力。 而且,團體是民主的團體,是一種民主的實踐。團體成員彼此間的合作才造就了團體,也呼應這週提到當有人越全能,身邊的人越失能的議題。 這些學習讓我對於團體Leader究竟要做什麼更明確,過去害怕擔任權威角色的問題也稍稍放心。 老師說,團體是有用的,每個人都是有用的。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敏感度和觀點,而正是每個人獨一無二的生命經驗彼此共鳴,才構成團體內豐富的動力流動。 這兩週發出了【聆聽疼痛】的計劃,下週準備也要課堂報告分享這件事。 很久一段時間沒有更新近況,今天上完課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身邊有好多人願意給我支持和溫暖,我感覺自己真的有辦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那事很渺小。 想ㄧ想發現,我設定這學期的目標都有在努力達成:要重新找回自信,也要在人際上有所突破,別總是與人保持安全距離,這兩件事都在近期有確實的進步, 我開始跟研究所同學聊天吃飯,發現自己可以與人靠近,並且跟某人長時間自在的相處,雖然可能沒什麼,但對我來說是生命難能可貴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