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工作收攏的是實務現場,而不是舊的主題碎片。這裡把助人工作、會所經驗與制度反思重新放進同一條閱讀路徑。
建議先從以下文章開始:
最近的團體課收穫良多,體驗到廖清碧老師的犀利和智慧,常常用一針見血的問句引導出更有深度的團體動力。 這兩天在聽同學們的家系圖分析,都恰巧提到了父親角色的影響。當父親缺席時,有人因此在做決定判斷時會卡卡的;也有人因為父親不符合自己的期待,於是向外尋求父親原型,在基督教信仰找到某種依歸。(讓我想到榮格所說,父神也是父親形象的投射。) 聽了許多人的故事,我發現很少會有「令人滿意的父親」,反而經常是典型的父權男性,並延續上一代同樣父權的父子關係。 這讓我很好奇一位好的父親究竟該如何養成?好的父親被期待具備什麼?父親的原型是什麼?社會上有哪位男性可以當作參考的典範? 相較於女性成為母親的歷程,較容易會看到女性之間的經驗傳承和分享;對男性來說,成為一位父親的歷程似乎是全憑己力,尤其是沒有一個好的父親榜樣作為參考時,往往延續上一代的父子關係,告訴孩子:「因為我小時候我爸也是這樣對我的。」躲進兒子的角色而始終難以成為父親。 「所以,父親到底是幹嘛的?」 這問題真是有趣,正巧老高昨天影片提到,嬰兒投胎的時候直達女性的子宮,那沒有子宮的男性到底要幹嘛?母親要成為足夠好的母親,進行生育、哺乳這些明確的任務,那男性要做什麼?保護嗎?可是女性也可以保護孩子吧。(好像有不少朋友是在母親單親的家庭中成長的。) 總之,我覺得探索「父親」的原型和養成很有趣,男性成為父親的歷程似乎很少被討論,充滿未知。老師說下禮拜可以來討論這個議題,覺得又會再有所收穫。 這段期間見識到老師帶團體和討論家系圖的方式,覺得多少也學到一點精髓,去探詢人背後的家庭動力、關係的牽絆、不自覺的投射,這些都影響並塑造了人。 另外,老師偶爾會引榮格的理論作為參考,也讓我瞭解到心理學理論扮演的角色,並不是要完全依賴或信仰,而是在流動的動力裡,心理學理論有時可以成為過河的跳石。 (不過一直想這些也會很耗費腦力就是了)
「社工的角色一定要跟人搭配,很多時候是串連,去創造一個空間。」 昨天《傅柯與社會工作》讀書會討論到,社會工作是陰性的存在,在實務上必須搭配其他體系或主體,創造連結和空間,比較難自己獨立運作。由於大部分是搭配的角色,所以會覺得社會工作的本質在於連結,屬於陰性的存在。(就如拉岡所說的那些,略) (這是我聽過對社會工作最滿意的詮釋了😌) 陰性與陽性,客體與主體,被動與主動。 這讓我想到的是: 「對話」的結構也是陰與陽,聆聽/聽者是陰性、說話/說者是陽性,「聆聽」創造了空間容納說者的主體和話語,讓對話得以存在和延續,對話的美好正是來自陰與陽的和諧。 圖:上週在松菸看到的展覽 #游離
在百味當實習生的時候,期中報告是要向大家介紹百味。沒想到今天有機會在「女性主義社會工作」課堂上介紹百味,真是有點感概&感動。 由於迴響熱烈,就稍微分享一點內容。 我認為百味的工作方法重視書寫、陪伴、當事人現身與社會對話。以寫寫字來說,它在陪伴貧窮者的同時,一方面能梳理並見證其過去的生命經驗,一方面也能澄清污名標籤,呈現出真實的「貧窮議題」內涵是什麼,並作為與社會倡議的重要基礎。 書寫作為一種建立主體性的途徑,同時也是反壓迫、反污名標籤的方法。在百味的陪伴之下,貧窮經驗的當事人能夠且願意現身,不斷創造出了屬於貧窮者的文本,包括文字、圖片、聲音、影像、歌曲等,這些都堆疊出貧窮者堅實的主體性,讓他們從社會眼中的「客體/他者」當中解放,人也在這之中變得立體。 我也想到,我們對於「遊民問題」或任何社會問題的想像是如何被建構起來的。傳統遊民社工視角下的無家者,對比於人生百味詮釋的無家者,兩者會是多麼不同。在遊民社工的工作紀錄上,不會記載眼前的個案的個性、興趣、過往豐富的生命經驗,流浪的原因都直接被片面化為「個人因素」、「家庭因素」,政府對於無家者的資訊瞭解其實也界定了政府所認定的「需求」。 然而,有更多的需求是不被看見和重視的,無家者因此變得平面、受困於標籤。再加上媒體的渲染,一般人對於「遊民問題」的想像即是那些刻板印象,卻不曉得背後那些生命經驗,顯示出更立體的人的樣貌之外,也顯示出更血淋淋的社會壓迫和結構性問題。 因此,百味的角色絕對有其重要性存在。百味撐起的空間讓貧窮者能夠在污名標籤之外,好好整理自己的生命經驗,那些混沌的、晦暗的、尚未被好好正視的經驗。透過見證這些生命經驗,社會附加的污名標籤、自己給自己附加的污名標籤才得以有鬆動的可能。 對我來說,女性主義的重點之一在於如何從「他者」當中建立主體性,透過各式各樣的方法賦予當事人發聲的力量去對抗標籤和壓迫。從助人工作的角度來看,百味用一種緩慢的、貼近的、接納的態度來輔助貧窮者們去學會怎麼「說自己」,而不是由社會來告訴你自己該如何被看待。 最後,我很喜歡阿勇曾經分享過的「待人:一條相互映照之路」,她在談論自己帶著什麼樣的想法帶領夥伴的時候,其實會發現那樣子的「陪伴」某種程度上可以貫徹百味的工作方法,也就是說,不分夥伴或貧窮者的,單單作了最簡單的一件事就是:To take someone somewhere, by going with them 。
這學期修了「酒癮與藥癮防治」課程,邀請匿名戒酒會AA的郭大哥來演講,他的背景與形象令我想到過去在酒駕班碰到的大哥:十三四歲被趕出家門、獨立生活、從事板模工或營造業、口頭禪會帶點髒話,表達社會對不起自己、以及自己是如何打拼、存活下來的。 郭大哥分享自己曾吸毒、喝酒到「中酒毒」的程度,也曾收過好幾張病危通知單,但是從他分享自己自暴自棄到漸漸實踐十二步驟法則的過程,真的有感受到郭大哥散發出來的韌力和自信。 他提到,匿名戒酒會較不談「專業」,而是強調以「過來人」身分分享彼此的生命經驗來進行的互助會。之所以有這樣的文化,大哥提到,成癮的人常常走投無路。在專業者或系統當中總是被評價為「不好的」,這使得成癮者不願意求助、面對問題。 如此強調「非專業」的文化提供另一種角度思考病症和助人工作。我想到開放式對話當中的「垂直聲音」,也就是從「生命經驗」的角度去找尋彼此的共同處,而非優先看到既有的社會身分。 郭大哥的分享讓我思考蠻多事情的,到底什麼是社會工作呢?郭大哥不曾修習過心理學或任何社會科學,但卻能夠以自身生命經驗去改變、療癒與他相似背景的人,這真的非常不可思議。 我自己一直在觀察,如何與父權社會的男性工作,而郭大哥身上具備了那樣的生命經驗和能力,能夠改變藥酒癮的人,達到社會工作的目的。我相信,在他身上存在一種非正式的知識建構,是教科書沒有寫的、專家沒辦法說的,而是唯有真正的當事人經歷了一切才建構起的知識,發展成一套非常厲害的工作方法。 (持續思考這個觀察的意義當中)
前天終於上完陳亭亘老師為期八週的「換位思考與非暴力溝通課程」,感覺自己與內在自我的距離更加靠近,療癒了不少從小到大因言語暴力帶來的傷口/創傷。這裡說的「言語暴力」並不是親密關係暴力嚴謹的定義,而是更廣泛存在於日常對話情境裡,包括評價、比較、命令、情緒勒索等。這些我們熟悉甚至習以為常的句子,其實隱隱形成了某種創傷,例如:我們容易過度為對方的情緒負責;聽到某些話感覺特別刺耳;難以信任人,容易在對話中將對方視為敵人。種種我們以「個性」或「自我防衛」來合理化的現象,背後正是長期處於言語暴力環境下的結果。 語言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能力,即便我們沒有在跟人說話,內心也會不停地跟自我對話,這是幫助自己思考、梳理的過程。若長期處於言語暴力的環境並且沒有意識,那麼不只是對外的溝通會碰到困難,對內的自我對話也會漸漸變得暴躁、麻木,因為當我們的耳朵習慣聽見暴力的語言,那麼也會漸漸受到渲染,以同樣的方式對自己和他人說話,導致我們遠離了內心深處的真我。(自我懷疑、難以自我肯定、無法描述自己的經驗、無法以自己為主思考、無法認得自己的情緒跟需求、無法滿足自己的需要等) 「言語暴力的傷害只能用非暴力溝通的方式療癒,而且要一群人一起用非暴力溝通的方式。」 對我來說,非暴力溝通是幫助「找回自己散落的碎片、找回內在連結」的過程,同時也是療癒自己、擁抱自己、善待自己的過程。就如同每個人的依附關係從小就開始成形,並對我們有一輩子的影響,同樣的,情緒的界限、人際的界限也在日常情境中形成一種慣性。換言之,數十年來使用語言的習慣,對我們影響非常深遠,這意味著要有所改變的話會需要時間,並可能是不舒服的過程。 我很喜歡老師提到「情緒與情緒的原則」,並以日常生活情境為例,說明我們的情緒界限是如何變得模糊,不自主地會為對方情緒負責、過度承擔,這點對我非常有幫助。 「情緒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解決。」 這句話也是我最近經常提醒自己的。生在華人社會中,我們其實不太擅長處理情緒,甚至面對某些情緒會感到害怕、不知所措。這使得我們很容易陷入「問題解決導向」和邏輯思考,試圖快速解決人際關係中的衝突或情緒起伏帶來的影響。然而,「情緒的原則」說明了情緒的特性和運作的原理,掌握原理之後會發現情緒比較近似於一種能量,是流動的、動態變化的,因此若想著要解決、控制場面的話,很容易得到反效果。用比喻來說的話,我覺得情緒像是羽毛一樣,想伸手去抓會飄得更遠,只能靜靜凝視著、等待著,讓情緒在語句的間隙中被連結、穿越。 非暴力溝通關乎情緒的能力(表達、指認、調節)、語言的能力,雖是以「溝通」為名,但我認為更深層的是「如何與人連結、與自己連結」,也就是連結的能力(這也能呼應創傷知情的概念)。 我們每個人生活在社會網絡和人際關係中,必然受到彼此的情緒起伏影響,然而情緒實在過於抽象、缺乏語言談論,我們也不曾被教育過該如何處理情緒,這導致一切都被內化到身體內,成為內隱知識。問題在於,當我們習慣情緒以暴力的方式被呈現、處理,那麼它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會漸漸被視為自己個性的一部份,認為是無法改變的人格、根性。 令我震驚的是,身為每天看男女版、婚姻版的人,會發現許多以「個性不合」為理由而結束的親密關係,事實上可能會因為非暴力溝通有所不同。先不論溝通的能力優劣,光是探討彼此因言語暴力所帶來的創傷,就能釐清不少「以為是個性」的缺點,並有改變的可能。對我來說,這件事的意義是:親密關係雖然非常困難,但仍然有方法可循,能夠減少不必要的衝突、增加彈性與空間,這都是讓關係保持健康的方法。 最後,課程中提到「相信你的一切敏感都有理由」讓我感到欣慰。過去曾覺得自己過於敏感而有些困擾,現在反而能將敏感扭轉為一種優勢,像老師所說「把情緒當成線索來找到真實的自己」。(這也能呼應《成為一個人》所說。) 非暴力溝通不只是在學習溝通能力,我認為更多的是「與人連結、與自我連結」的能力。受到社會化的影響,長期處於言語暴力環境下的我們容易變得麻木,和情緒保持遙遠的距離,正如上述所說,非暴力溝通能幫助我們找回內在的連結、情緒的界限,是擁抱自己也是善待自己的方法之一。 課程連結: https://www.facebook.com/julia.chen.792/posts/4603013253043346 [求助] 常有小情緒該怎麼辦 https://www.ptt.cc/bbs/Boy-Girl/M.1629850490.A.6A0.html [討論]在感情中是被愛好還是愛人好? https://www.ptt.cc/bbs/Boy-Girl/M.1629721408.A.302.html
這兩天參加桃園市社會局和桃園聲暉舉辦的聽打員培訓,更認識了聽覺障礙者的困難,也重新看待「聽打員」這個如同翻譯的角色,要成為聽障者的耳朵、同時保持一定的打字速度,真的很有挑戰性,也需要細膩的觀察力。 講師提到,之所以會有聽打員的需要,是因為和過去相比,使用手語的聽障者越來越少,尤其是年輕族群。隨著特教思潮的改變(融入式)及科技的進步(輔具),我們可以在新生兒階段就能診斷出聽力受損的狀況,提早進入早期療育和配戴助聽器,較不用像過去因為太晚發現孩子聽力受損而只能送往啟聰學校學習手語,影響語言能力。 對聽障者來說,大多數的困難是「聽不清楚」的模糊感,只能依靠讀唇和猜測去接收訊息。講師有播放一個模擬影片,我覺得很像是潛在水裡時,聽不清楚周遭的聲音,一切變得很模糊的感覺。這不只影響了聽障者認知世界的方式,也衍伸出其他問題:在日常溝通情境中,因為聽不清楚而希望對方覆述,但又怕對方失去耐性而寧願選擇「假裝懂」。長期下來,的確會讓人覺得自己被隔絕於世界之外,難以融入聽人之中而距離越來越遠。 同步聽打的服務理念是要成為聽障者的耳朵(解建彬講師稱之為耳朵原則),換言之,在上課、講座、團體會議中,聽打員會在聽障者身旁,用螢幕呈現空間內的聲音,包括人聲、環境的重要聲音等。其中,有趣的是講師強調「笑話」的重要性,由於笑話講第二遍就會失去效果,在聽障者的生命經驗中,經常無法在第一時間接收到笑話和笑點,而失去團體的參與感,因此笑話或非正式的內容也會是聽打的重點之一。 上完兩天的課程,我覺得同步聽打服務意味著聽障者的平權,希望消弭與聽人之間的差異,能夠接收到同樣完整的內容,如上課、講座都能盡量無障礙。反過頭來思考,我會希望聽障者不要因為缺少聽打服務而沒辦法參與某個講座、得到某個體驗,那都是讓選擇受到限制的狀況,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對於人權的理念即是希望拓寬選擇的範圍,撐出選擇的空間,盡量讓人不要因為自身差異而缺少選擇權。
前陣子(4/27)參加勵馨基金會所舉辦的創傷知情兒少工作坊,比較細膩地認識了創傷和創傷對人的影響,也聽到幾個可怕的創傷故事,雖然當下讓人不太舒服,不過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 雖然不是創傷治療,只是初步的基礎而已,但我覺得要讓人成為「創傷的知情者」真的很重要,也就是對創傷有正確的理解和認識。 在壓力或創傷的影響下,人的身心變得敏感,容易產生情緒不穩甚至行為失序的狀況,對一般人而言,可能會視為「問題兒童」。例如:孩子在學校嗜睡、逃學的狀況被一般老師視為「不乖」,但這些失序的背後可能隱含家庭失功能或創傷的問題,若沒有正確理解創傷或發現創傷的存在,那最終可能演變成嚴重的身心症狀。 身心容納之窗 身心容納之窗是創傷知情裡重要的概念,簡單來說是指身心會有某個界限容忍範圍,一旦壓力過於龐大而超出範圍時,就可能會進入戰或逃或凍結的狀態。令人佩服的是,社工和心理師分享實務工作中用紅綠燈、火山、氣球這些隱喻來和孩子解釋身心容納之窗的概念。 在其中一個故事中,某位孩子說:「有時候你會心情變亂,就像這樣(混在一起的顏料)。」我覺得是很簡單又貼近現實的一句話。顏色、聲音,這些感官經驗非常真實但我們只能用極為有限的語言描述,情緒也是如此,有時候會有某種「心裡明白卻難以表達」的障礙。混亂的情緒的確就像被混在一起的顏料一樣,這樣的表達比起口語更為貼切,讓人明白。 關於調節 在創傷知情的觀點中,我學到很重要的一點是:每個人都會用自己習慣、熟悉的方式調節自己的狀態。即便是看似可怕的自傷、自殺的行為,都能被視為一種調節自身的過程,講師提到,也許孩子過去曾用這樣的方式度過難過的時刻,當類似的情感經驗浮現時,就會想如此「調節」自己,藉由傷害自己讓大腦產生腦內啡,鎮靜下來。所以工作者該如何看待這樣的行為呢?講師提到,要試圖做的是看有沒有機會引導出較正向的調節方式。 另外,講師還提到抽煙為何這麼吸引人,是因為抽煙的確是一種幫助調節自身狀態的「呼吸」,而且是維持一段時間的深呼吸,讓身體和情緒能得到恢復平靜的狀態。(也許戒煙可以搭配深呼吸的練習)。 而且,其實我們日常生活中也不知不覺會調節自己,當情緒低落、坐不住、鬱悶時,可能會想出門走走、吃甜食、吃大餐、看影片轉移注意力等,這都是一種調節。但是對於帶有創傷的孩子,要能用適當的方式調節自己可能是困難的,而講師也介紹了TRE運動,藉由抖動身體來幫助釋放壓力。 關於情緒 在學習創傷知情時,認識情緒的語言也佔了很重要的部分:練習去聆聽傷心、憂鬱現在在訴說些什麼,不去評價每一種聲音、感覺,因為每一種聲音感覺都是身體的一部分,代表在提醒我們一件事。我想到 《家庭會傷人》 也提醒了我同樣的事: 「藉由對情緒的體會,才能充分瞭解在需求的滿足上,自己身在何處。情緒的意思是動作之下的能量;這個能量就像生氣時的心跳和肌肉緊張,能夠幫助我們準備好解決問題和面對遭遇威脅的情境。倘若我們沒有憤怒的能量,就無法維護自己的尊嚴和自我價值。恐懼是辨別的能量,幫助我們衡量危機並且意識到危險的所在,以便保護自己。憂傷是道別及結束的能量,生命是一個不斷說再見和完成生長循環的過程。痛苦和憂傷給予我們力量結束過去。一個孩子能夠對嬰兒期及幼兒期說再見,才能進入學齡階段;一個畢業生能夠對學校說再見,才能真正進入社會,成為社會新鮮人。成長需要一連串的死亡和心聲,痛苦是一種具有治療性的感覺,它是我們成長的必經之途。」 結語 綜合所學到的內容,我覺得創傷知情的重點之一在於「學習如何調節自身情緒狀態」。身體作為情緒的載體,無論我們有無意識,其實都在自動幫助我們進行調節,戰或逃或凍結也是一種自然面對創傷的反應。然而重點在於,如何藉由練習,嘗試發展出較為正向的調節方式,並且是自己更能夠掌握的,讓自己能在進入「紅燈」狀態之前,就先在「黃燈」意識到並踩下煞車。 而且,我覺得創傷是離我們每個人非常靠近的事情,即便是成人,在面對重大壓力時都有可能承受不住,而導致如同「慢性疼痛」的創傷或陰影,若缺乏適當的調節方式那有可能演變成更嚴重的身心症狀。 最後,我覺得創傷知情很棒的一點是,鼓勵人們去看見失序狀態和行為背後更多的可能,為看似混亂的症狀撐出一點空間,這使得帶有創傷的孩子能夠從「壞孩子」的惡性循環中被拯救。 後記 其實2018年在百味實習的時候就曾接觸過嘉琪老師和創傷知情的概念,只是當時沒有好好認真學習,直到這次參加工作坊才真正認識了創傷知情,而且每一位講師似乎都是嘉琪老師的學生。後來,我還去翻找三年前百味和嘉琪老師的群組,趕緊認真閱讀,有一種彌補三年前錯失機會學習的感覺。。。。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活動名稱: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日期:2021年4月27-28日 主辦單位:勵馨基金會 講師:胡美齡 諮商心理師(華人創傷知情團隊) 相關文章: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1 開放式對話(Open Dialogue)課後筆記Part2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1 開放式對話進階工作坊Day 2 書摘|《開放對話・期待對話:尊重他者當下的他異性》 開放式對話:肯認每一種聲音的存在 促進對話的方法:內在透明化 行動科學到開放式對話:人們用行動在對話 對話本身就是行動 開放式對話真實性準則 講座筆記|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筆記 講座心得|創傷知情與兒少服務工作坊 Day 1 創傷知情Trauma-informed 知情是「我了解」的意思 台灣其實離創傷好近哦,民眾還蠻琅琅上口的 其實需要一些力量一起同心撐過一段時間 創傷知情四大原則 理解創傷Realize: 辨認創傷Recognize:何種反應是創傷身心反應 利用創傷知識做回應Respond:利用學習到的知識在現場回應當事人 防止再度受創Resist Re-Traumatization:防止創傷經驗重現,如何好好回應,預防自己助人者受到替代性創傷 小花的故事 台灣老師,進到教室就一定要認真上課,不然就是壞小孩 大家有沒有小時候的經驗,光是聽到父母吵架的聲音就已經很焦慮了 美國推創傷知情第一個是急診室醫護人員,再來是學校幼稚園老師,希望在一線工作人員可以理解狀況。小花的例子很少發生,如果幼稚園老師可以多問一點,可能可以比較快讓她進到社政系統來。 學習創傷知情讓工作者:理解創傷是什麼、如何影響人、有沒有實際的方法可以穩定身心、學習自我照顧 創傷是什麼? 從研究來看,最容易造成身心影響的是虐待疏忽跟家庭暴力,因為它是長期的。 所以創傷的重點是,長期處於無力感、無法預防、抵抗,不知道能做什麼的無助感 創傷事件摧毀對生活、世界的安全感、掌控感,可能失去自我價值、人際依附連結,對世界的看法被改變。 簡單講創傷造成的症候群,如果是簡單的PTSD大概有三大類 一、極度迴避相關的場景、基本上就是不講、迴避,不想談、不想碰 二、長期處在非常驚恐害怕,容易陷入到非常負面的情緒裡頭 三、創傷經驗重現,有些創傷的畫面會跑出來,或是一整包的情緒跑出來,讓你瞬間陷入到創傷 經常聽目睹的孩子說他在聽爸媽什麼時候吵完 會常聽到他們說,就是一種感覺,被籠罩在裡頭,很害怕、很想大哭 很像籠罩在烏雲裡面 童年逆境研究(Adverse Childhood Experience) Felitti醫生,做肥胖的醫生,想解決肥胖的問題,有一次問錯問題:「第一次性經驗幾公斤」發現童年的創傷跟肥胖或許有關,編了童年逆境的問卷。 研究:找兩萬多成人健康檢查報告,把兩萬人找回來填童年逆境問卷,比對健康跟童年創傷的關係,從成年去回溯。 ACE research 分數五分,幾乎百分之百會使用抗憂鬱藥物。酒癮、憂鬱症、抗憂鬱藥物、成為家暴加害人、自傷企圖、青少年性行為/懷孕、工作表現、成為家暴受害人、HIV、藥物濫用等都有關。 通常四分五分以上的人,身心狀況會有很多影響 發現沒有像ACE能這麼精準預測生理疾病(肝病、肺病) 顯示童年創傷引發生理系統多重失調 創傷壓力釋放影片「tre-star」原始人 創傷壓力釋放影片「tre-star」原始人 面臨威脅時,肌肉僵硬、壓力反應,戰或逃,為什麼會有凍結? :讓動物以為死掉了,讓它不會注意到 身體有一套神經系統在管凍結這件事,會讓整個人呼吸、心跳降到最小,只要動物都會有這樣的機制,像是熊會冬眠。 釋放內分泌激素的本能,釋放體內壓力 因為戰或逃都太難了,身體進入麻木凍結狀態,體內壓力跟內分泌都無法釋放,鎖在身體裡變成頭痛等症狀。高壓力事件,用身體顫抖來釋放,壓力結束後,身體就可放鬆下來。 So What Happened? 最近二三十年發展的,人我神經生理學interpersonal neurobiology,壓力調節系統 ...
註:上圖為協助調查的「訪員」的焦點團體訪談。我發現真正能深入社區訪談敏感議題的訪員,不一定是社會系或人類系的學生,而是這些中年婦女,她們不一定修過質性研究,但卻具備很強的訪談&田野能力。 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我有幸擔任研究助理,進行有關臺灣女性遭受親密關係暴力(家暴)的調查研究,其中,最讓我有所啟發的是後來舉辦的焦點團體訪談,邀請受暴當事人/倖存者談論求助的經驗,讓我看見 「親密關係」的矛盾與複雜困境 : 1.親密關係暴力介於私領域和公領域之間 在家暴發生以前,政府公權力並沒有理由可以介入,唯有當暴力事件發生時才有機會。如潘老師所說,我們沒辦法先找出潛在的施暴者把他們抓起來,否則失業、酗酒的男性都會遭殃。從這個角度來看,就如警察無法事先將潛在的犯罪人抓起來一樣,親密關係暴力難以事先預防,只能增加社會大眾的教育和敏感度,在事情發生時快速形成網絡接住人。 「他跟我說以我們的程序基本上就是你報警了在來說有很明顯的住院受傷,我說難道我要像,如果我今天已經被家暴了我還報警了,我算不算高風險的潛在家庭,那為甚麼社會沒有保護我,難道你要我被打死了,那時候我還有能力打電話求救嗎… .」 2.親密關係的連續性和特殊性 關係具有連續性,我們會考量與每個人的關係而有不同親疏距離,無法輕易一刀兩斷。然而,公權力介入的形式受限於法律非連續的性質,受害者需要比想像中更多的時間處理創傷或傷痕,並同時考量法律介入對自己及孩子的全面影響,一邊修復自己,一邊思考未來,這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某些受害者為了孩子的未來著想,與施暴者保持距離,但她仍須做出「離婚與否」的抉擇,一旦離婚後大多也難以修復「離婚本身對親密關係的傷害」,可以說是關係當中一種不可逆的選擇。 婚姻是家庭的起始點。正如天生被賦予為家人的角色無法被輕易消滅,親密關係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完全截斷。關係作為人與人之間深層的連結,無法像繩子一刀兩斷、乾淨利落,即便看似切斷了也會持續深受影響。因此,關係上的傷痛,需要大量的時間和心理資源,但現實環境不一定允許,況且現行的心理諮商資源須花費高昂成本,對經濟弱勢者更是遙不可及。(健保給付的六次需要排隊很長一段時間) 從法律觀點來看, 《家庭暴力防治法》 相對於一般的傷害罪屬於特別法,是因為家庭特殊的人際關係和共享生活場域,也才有保護令的制度。由於施暴者並非陌生人而是家人,所以對於暴力行為會有不同的考量,例如更多的同理和包容,這使得親密關係暴力隨著關係的狀態起起伏伏。當保護令或離婚判決介入家庭時,為了保護受害者,公權力會強硬地處理親密關係起伏的狀態,強制結束一段關係,這也對雙方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 3.系統彼此牽動所產生的矛盾 家庭的組成屬於一種小團體的系統,當系統內一人出現問題時,往往影響所有人。受訪者談到「報警與否」的矛盾困境,若報警的話,施暴者會有前科,使得他更難找到工作,間接影響了家庭收入,這也是某些受害者選擇隱忍的原因之一。 「那時候想到他工作關係,因為工作關係,心太軟, 工作關係那再加上如果報案的話他可能就不是良民了 ,他可能以後找工作都會有一些問題,那我就替他想到這兩點,可是後面後續就….我覺得我是錯的…」 4.「家務事」的隱蔽性 由於親密關係暴力在社會上仍存有污名,使得受害者懼於向家人、朋友、同事求助,甚至某些受害人在相對人的限制下缺乏人際關係,身邊連求助的對象都沒有,只有等到出大事時才被發現。矛盾的是,有時遭受暴力的受害者會產生一種自責的傾向,反過來檢討自己是否沒有扮演好性別分工的角色 ,這樣的壓力也成為求助的阻礙之一。 「因為你一上來全部大樓大家都知道你被打了,所以這就是為甚麼很多家暴不敢去講,因為社區街坊鄰居問一問自己會有一種壓力,那你也會間接反映到心理面說我這個人妻老婆是不是做得不夠好才會被家暴 ,所以我覺得為甚麼會掙扎,絕大部分剛開始會忍,比較不願意馬上打電話報警,我覺得是有這層面在的,然後也會想說我是不是個失敗的母親,我是不是個失敗的老婆…」 5.舉證的困難 參考國際現行的分類,親密關係暴力包括:精神、肢體、經濟、跟蹤騷擾及性暴力。當長期忍受家暴的受害者下定決心求助時,她還需要準備證據,例如驗傷單、錄音、錄影等,其中有關性暴力的證據更是難以舉證。在證據不夠充分的情況下,若無法順利申請緊急保護令,報案或求助的行為也有可能激怒施暴者,讓受害者處於更危險的處境。 「(警察)過來問說:小姐你怎麼證明你家暴。我心裡就開始在想對啊我怎麼證明我被家暴,我怎麼證明,我從來沒被家暴過,我就在想怎麼證明,然後他接下來問的那句話你怎麼證明你被家暴、你先生有說要把你大卸八塊嗎。我心裡想,沒有捏他沒有要把我大卸八塊,可是他說了好幾次要把我殺掉,這樣我算不算不被家暴,那如果我沒有要被大卸八塊,那我又不能報成家暴,我又激怒了我前夫,那我現在怎麼辦….」 6.離家的困難 親密關係暴力的發生破壞了家庭系統的運作,使原本結合的兩人開始疏離,這牽涉到組成家庭的兩人的各項財產和資源。在現今的臺灣社會,家庭的經濟分配和財產權大多握在男性手中,使得女性受害者面臨無處可去或是被脅迫、控制的困境, 即便下定決心離家,在被安置之前甚至必須流浪一段時間或尋求親友的協助。此外,相對於男性,女性通常對孩子有更多的親密和責任感,這讓離家的抉擇更加困難,因為需要考量對孩子的各種影響。 「我最大的恐懼感是我為甚麼不敢報警我為甚麼不敢離開這個家是因為怕活不下去,因為房子也不是你的,然後因為他現在也沒辦法正常工作嘛,你也不能去激怒他,你也不敢說老公你去找工作,他的心情又整個那個,所以只能放給他爛,只能從網拍上面得到一點點微薄的收入…」 「我第一次做錯的事就是我沒有把孩子帶走,所以24小時內我又回到那一間房子…那個時候才出生兩個月,我都還在餵母奶,因為第一時間…我想大家都是,驚恐、不知所措…」 「其實我是有點經濟基礎,但是基於我們是夫妻共有財產制,所以我的另一半知道我所有網銀所有的密碼,所以我出來要領錢才發現我錢被領光了…」 「我們一方面想說不要讓家裡的人擔心,還有經濟來源,因為那個時候很久沒有接觸工作了,然後那個時候沒有想到… 自己該怎麼走出去? 自己都還沒有想到這些,沒有辦法去想像阿~如果說今天你告訴我說我可以去尋求資源,可是當第一點我會想到說我出去的話我要住哪邊? 我小孩子要住哪邊? 那我經濟來源要怎麼辦? 阿如果說都斷了,我自己又沒有什麼謀生能力,也沒有什麼專長能力,那我要怎麼生活? 所以這樣子斷斷續續地累積起來…」 結語 綜觀來看,親密關係暴力之所以有如此矛盾和複雜的困境,我認為和親密關係本身的連續性有關,正是因為情感無法在短時間切斷,同時千變萬化又充滿矛盾,經常不是「愛恨分明」的狀態,而是糾纏不清。再加上家庭作為父母孩子結合的系統,彼此互相影響,要能夠同時兼顧受害者、孩子、加害者的權益,幾乎是不可能的,加害者甚至有時也宣稱自己是遭受暴力的受害者,讓情況更加複雜。 暴力難以根絕 最困難的一點,我認為在於親密關係暴力無法根絕,這和最近討論的 《跟蹤騷擾防治法》 一樣,政府的公權力無法在犯罪發生之前就先將犯罪者逮捕,某個角度說起來,受害的情況必需要「夠嚴重」才能被順利保護。值得思考的是,暴力難以完全根絕,只能透過教育防治,當暴力發生時,「以暴治暴」的作法也會淪為暴力的一種形式,所能做的似乎只有廣傳求助相關的資訊以及關心身旁的親友,讓人能即時被網絡接住。 父權社會與毒性教條 親密關係暴力不只涉及關係本身的矛盾和複雜性,同時也受到父權社會文化的影響。在眾多家暴案例中,我們經常可以看到施暴男性的某種普遍樣態:不擅長辨識/表達/調節情緒、不輕易示弱、追求權力和控制感、使用暴力解決問題、使用物質逃避問題等,我覺得這與整個社會的父權文化有很大的關係:男性被教導要成為很有能力、很有擔當、不輕易流淚的「男子漢」,而女性被教導稱成為要「聽話」、遵從各種領導的女性。在這些「毒性教條」之下,男性普遍缺乏辨識/表達/調節情緒的能力,女性則經常被男性的權威掌控,成為家庭暴力的受害者。 現行的 《家庭暴力防治法》 雖提供保護令、庇護所等緊急措施應對親密關係暴力,但仍有其限制。政府的公權力若要有效介入就必須是強硬的,那勢必會對關係雙方造成一定的傷害。受害者在遭受暴力的同時,還需要考量自己、家人、小孩、人際關係支持、社會期待、工作和經濟來源等因素,一邊處理生理/心理傷痛,一邊思考未來。 《家庭暴力防治法》 已實行二十多年,臺灣的網絡和資源其實算是完整,幾乎人人都知道「113」專線,但是受限於現實狀況和各種考量,要撥出這通電話需要一定的勇氣。在親密關係暴力中,我覺得最大的困境是發現「曾經最愛的人變了」的失落感,一方面自己既是愛伴侶的,但又無法忍受其暴力,導致對求助產生矛盾的感受,讓狀況變得棘手。 從家族治療的觀點來看,親密關係暴力正是家庭系統出現問題的情境,也是需要觀察家庭動力和互動模式的情境。根據循環因果的概念,我們很難在親密關係中評斷誰是最正確/錯誤的,或是誰該負多一點責任,談討這些問題也不太有幫助。我自己的經驗是,仍須回歸到對話和互動中是否照顧到彼此的情緒,那才是日常可以改變、實踐的。 最後,親密關係暴力離我們其實並不遙遠,受暴的情形很可能就發生在我們周圍的社區和鄰居的日常家中,無論是貧窮或富有都需要面對親密關係的課題。回歸到最原始人與人的關係,如何付出愛、陪伴、照顧、分手,每一項都需要花時間學習的,並且這是必須親身體驗才能有所成長的「關係教育」 。 後記 當時在應徵這份研究助理工作時我並沒有想太多,只覺得是一個機會去認識新的議題。殊不知,隨著去年接觸家族治療後產生了興趣,後來很神奇地發現家族治療與親密關係暴力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加上過去對於貧窮議題的認識,我一直覺得自己始終在同一條路上。(無家者、酒駕犯、受暴婦女,這幾個議題都與家庭有關) 。 這篇心得作為工作上的紀錄,同時也勉勵自己更投入親密關係暴力的研究。感謝老闆以及所有參與、願意分享自身經驗的當事人。
這幾天不斷有焦慮的情緒跑出來,是關於握有權力的焦慮。 在工作上,我負責安排工讀生Y進行庶務性工作,並確認進度能在期程內完成。我與Y保持著友好的朋友關係,給予很大的自由來決定工作的時間,臨時請假、或需要趕作業等,當然都有彈性可以協調,我也享受著這樣較無壓力的工作關係,一邊確認進度能如期完成。 直到前幾天,Y原本約定好上班的日子卻臨時告知請假,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因為Y前一天才信誓旦旦地告訴我一定會來完成工作,但卻在當天中午告訴我要和家人聚餐,使得預計的工作進度可能延遲。在那個當下,理論上我應該感到憤怒,但是我卻不願意表達憤怒,只想繼續保持友好的關係,使得我處在一種非常矛盾的情緒中。我一方面覺得我可以繼續體諒、包容對方,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種情況我應該感到生氣。 後來,這件事讓我感到焦慮。首先,我很抗拒憤怒的情緒,深怕憤怒會讓原本友好和平的關係受到動搖甚至被破壞;第二則是,我反省自己經常默許Y的臨時請假,也許是導致這件事的原因之一,因為不想要有壓力的工作關係,所以選擇用給予最大的彈性自由,但卻造成各種不穩定的狀況發生。最後,這讓我反省自己「不懂得如何當一個管理者」的缺點。 由於討厭權力和控制,所以我非常抗拒要去「管理」別人、站在權威的位置。我清楚知道自己不擅長擔任「握有權力」的角色,也害怕權力造成壓迫、不公平、不正義的可能性,深怕他人因此感到生氣或不高興,讓關係變得不穩固。總之,權力讓我感到好焦慮,因為我不知道如何看待手中握有的權力,或是該如何適當地「運用權力」。 另一件事情是,參與今年街頭尾牙時,剛好有天負責特別多人的南門,我很擔心食物不夠或分配不均的問題,因為往往會造成某些無家者的不滿。在分配食物時,我秉持「一人一份」的原則,但還是碰到許多突發狀況,例如,有人想幫朋友多拿兩份、或是直接伸手拿走我們正在發的食物。雖然在分配的原則之外有彈性的空間,但是當我站在這個位置、作為食物/資源的分配者時,我仍然感到焦慮,擔心別人不滿的情緒,是否表示分配不公平,或是手中的「權力」沒有運用得很好?(尤其是在人數眾多的南門) 當然,我知道「凡分配必有不公平」的法則,劃定一條線的範圍時,必定會有人被排除在外,但我還是很理想地希望可以減少那些不滿的情況發生。(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濫好人。) 回過頭看自己寫的東西,會覺得自己太過固執或濫好人,但是這的確是我的想法沒錯,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那份焦慮,也尚未學會處理權力關係。 最後,關於權力關係讓我想到《開放對話・期待對話》提到的: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我們不可能建立一個完全與權力無干的關係。Michel Foucault主張權力關係是無所不在的:『權力關係存在於整體社會的所有建制之間、男女之間、家人之間、師生之間、有知識者和無知識者之間……』。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是不可能踏出權力關係的,只能心存戒慎:『權力關係的本身沒有好壞之分,但它具有危險性。因此我們必須從各方面來思考如何用最好的方式疏導其力量。』」(Michel Foucault,1983) 「對話關係也是權力關係,因此我們有必要仔細思考如何用最好的方式疏導其力量。公開面對憂慮、藉鼓勵共同行動來打開主觀觀點的空間並避採改變他人的策略性行動 — 這些作法也都是在不對等的關係中施展權力,但我們承認並尊重這不對等關係。」P.119 後記 在網路上分享自己的心得後,似乎得到不少迴響,我才想到或許也有不少人曾經驗到類似的焦慮狀態,擔心自己手中的權力造成任何一點壓迫。後來我想到,這樣的焦慮可能跟過去的經驗有關,在NGO倡議、政策推動、弱勢者的賦權等,其實都不斷地在對抗不同樣貌的「權威」,包括政府、結構中的既得利益者、握有影響力的少數人。